冬至的风像钝刀，贴着紫禁城的琉璃瓦刮过。
偏殿与内务府交接处的回廊里，寒气顺着砖缝往上爬。陆婉站在那儿，手里捧着那件正红宫装。布料厚重，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冷。她没急着进屋，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袖口——那里藏着一枚极小的银针，针尖对着掌心，随时准备刺破皮肤，或者刺破别人的谎言。
赵嬷嬷缩着脖子，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她不敢看陆婉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的积雪，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贵人……姑姑说，这衣服是特为您赶制的。只是……只是冬日天寒，针脚难免有些疏漏。您若是不喜，回头再改也不迟。”
“疏漏？”陆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
她的语调平稳，像是在念一本账册上的数字，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魏姑姑常说，内务府的规矩，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陆婉抬起眼，目光落在赵嬷嬷颤抖的睫毛上，“若是寻常针脚疏漏，那是手艺不精。可若是故意留一线，那就是心术不正了。”
赵嬷嬷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贵、贵人这话从何说起？奴婢只是照做……”
“照做？”陆婉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小步，让赵嬷嬷下意识后退，脚跟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婉伸手，指尖轻轻划过衣襟上一处不起眼的褶皱。那里，正红的丝线中，混着一根颜色略暗的红丝线。它不像其他金线那样闪耀，反而显得有些黯淡，像是被刻意压低了身份。
“这根线，”陆婉的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比正红略暗半分。这是用了陈年的旧丝染的色。新丝鲜亮，旧丝沉稳。魏姑姑选这种丝，是想告诉我，我的出身，就该像这旧丝一样，沉在水底，见不得光。”
赵嬷嬷的呼吸急促起来，帕子几乎要被捏碎：“贵人误会了！姑姑她……她只是怕您穿得太招摇，惹了非议……”
“惹非议？”陆婉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明日寿宴，贵妃娘娘亲自点名要看我的衣裳。若是我穿着这件‘低调’的衣服去了，旁人只会觉得是我内务府管理无方，连件像样的冬衣都备不齐。到时候，跪在雪地里受罚的人，是你，还是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赵嬷嬷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她知道陆婉说的是实话。魏姑姑想要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把柄。一个能让陆婉在贵妃面前失仪，从而彻底失去恩宠的把柄。
“姑姑吩咐，留一线。”赵嬷嬷突然崩溃般地低声说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说……说只要您穿了这件衣服，出了丑，您就再也翻不了身。她还说……说让您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总想着踩着别人往上爬……”
话音刚落，四周仿佛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哭。
陆婉静静地看着赵嬷嬷。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魏姑姑之所以选在冬至前夕送这件衣服，是因为冬至一过，阳气始生，万物复苏。这时候出事，最容易被人解读为“运势不佳”，从而从玄学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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