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终于倾盆而下。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偏房内，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灯盏边缘。
萧婉垂着眼，呼吸放得很轻。
她手中的银针再次落下。
这一针，必须补在刚才那朵缠枝莲的根部。
因为指尖的颤抖，线脚稍微歪了一分。
那一丁点的偏差，在常氏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或许就是不可饶恕的“心术不正”。
萧婉屏住呼吸。
她不敢眨眼。
指尖捏着针杆，指腹感受着丝线的张力。
那是红与黑交织的经纬。
红线是喜庆，黑线是暗涌。
她手腕微转，针尖顺着布料的纹理滑入。
不硬扯，不强行回拉。
而是顺着那股歪斜的力道，顺势带出半寸。
再轻轻一挑。
原本突兀的一针，瞬间融入了周围繁复的花纹之中。
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晕开，消散，最终成为画面的一部分。
完美无痕。
萧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肌肤上，凉意刺骨。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
“啪。”
一声脆响。
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
常氏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常氏的目光扫过萧婉低垂的头颅，最后落在那只绣了一半的鞋样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这雨下得急。”
常氏缓缓走进屋内。
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婉的心跳上。
小翠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主母……”
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
常氏没看她，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
茶水晃动，溅出几滴滚烫的水珠。
落在桌面上，烫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既然没事，就歇歇吧。”
常氏拿起茶盏，吹了吹表面的浮叶。
动作优雅，姿态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刁难儿媳的主母，只是一个错觉。
萧婉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
“儿媳不累。”
声音依旧平淡。
常氏轻笑了一声。
笑声尖锐，划破了屋内的寂静。
“不累？”
常氏放下茶盏，身子前倾。
那股混杂着旱烟和脂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压迫感如山岳般压下。
“我瞧着你手指都在抖。”
常氏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萧婉的手。
“怎么？怕疼，还是心里有鬼？”
萧婉看着那只手指。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鲜红的蔻丹。
像一只吸血的蜘蛛。
她没有辩解。
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针线。
“儿媳手巧，抖的是风。”
常氏眯起眼睛。
她盯着萧婉的动作。
只见萧婉手中的针，正悬在半空。
那一针，若是落下，便是定局。
若是收回去，便是承认心虚。
常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热气熏蒸着她的脸，让她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风大。”
常氏淡淡说道。
随即，她打了个响指。
“开窗。”
小翠一愣。
“主母，这会子风大雨急，若是淋湿了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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