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杆的嘶鸣声刚停,红桶内部的阴影便像某种活物般蠕动起来。
陈默不见了。
或者说,他沉下去了。那具还带着余温的身体,顺着倾斜的金属滑道,无声无息地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没有光,只有腐臭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顺着通风口逆流而上,钻进我的鼻腔。
我盯着那个黑洞。左手食指缠着的绷带还在渗血,温热,粘稠,顺着指尖滴落。每一滴都像是在倒数。
十分钟。
主管老赵十分钟后会来检查这一区的能耗数据。如果那时候陈默不在上面,而在下面——或者更糟,如果扫描仪在陈默下沉的过程中捕捉到了任何微弱的生物电波动……
“不能让他留在那儿。”
我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是高危处理区。”聂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没有任何起伏,“一旦进入闭环,除非系统判定为‘完全无机化’,否则禁止二次干预。这是《第七区废弃物分类手册》第42条修正案的核心条款。”
我没回头。我知道他在看我。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像冰冷的探针刺入脊椎。
“现在的情况是例外。”我说,“样本虽然死亡,但结构完整。如果系统在沉降过程中检测到残留神经反射,会触发‘污染警报’。到时候,不仅是他,连我也得进回收桶。”
这是一个赌局。
我在赌聂工的恐惧。他害怕的不是陈默活着,而是他害怕“规则”出现裂痕。一旦警报响起,就意味着他的监管失职。对于想要晋升高级审计师的聂工来说,失职比死人可怕得多。
“你想把他拉出来?”聂工问。
“不是拉出来。”我纠正他,“是‘回收’。根据修正案补充说明,若样本在传输途中发生非预期滞留,操作员有权进行物理复位,以确保流程洁净。”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感觉到聂工的目光在我背上停留。他在评估。用他那双藏在面罩后的眼睛,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平板。”我突然说。
聂工没动。
“我要看实时数据流。”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白色的防护服,“证明陈默已经‘死透’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地把他的手伸进去。”
聂工沉默片刻,抬起右手。那只义肢手臂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嗡鸣声。他将电子平板递给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看到了一行行滚动的代码,以及一个红色的进度条:【沉降中... 98%】。
“你看这里。”我指着屏幕角落的一个波形图,“肌电活动归零。热成像显示核心温度已降至环境同温。他是垃圾了,聂工。纯粹的、无害的有机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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