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婉推开洗衣房厚重的红木门时，江城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点砸在庄园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刚才晚宴上残留的昂贵香水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红酒浸透的苏绣旗袍。
冰凉的酒液贴在皮肤上，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但她站得笔直，下巴微扬，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间位于庄园地下层的专用洗衣房。这里没有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声，以及角落里那个沉默如影的林管家。
林管家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方巾，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内部操作间的通道。
谭清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迈步向前。
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与温少廷之间逐渐崩断的距离。
操作间内，一台巨大的工业洗衣机正在空转，滚筒发出空洞的回响。而在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那只原本属于她的丝绒收纳袋。
袋子是开着的。
里面空空如也。
谭清婉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袋子，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她没有惊呼，也没有质问，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袋子的边缘。
布料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温助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把衣服拿出来。」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是温少廷的特助，赵铭。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谭清婉面前，递了过来。
「谭小姐，」赵铭的声音温和而疏离，「温总吩咐，这件旗袍沾染了太多污渍，为了不影响明天的股东大会形象，已经送往了瑞士最顶级的干洗店进行紧急处理。」
谭清婉接过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维达利国际洗涤中心”的烫金Logo，下面是一串复杂的追踪号码，以及一份详细的清洗方案：高温蒸汽去渍、特殊溶剂浸泡、手工刺绣修复……
每一项都写得详尽无误，仿佛真的经过了严密的流程。
「瑞士？」谭清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这么远？只怕明天股东大会开始前，衣服赶不回来吧。」
赵铭笑了笑，并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反应。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他在等谭清婉发怒，等她哭闹，或者至少表现出焦虑。只要她露出破绽，这场博弈的主动权就依然掌握在温少廷手中。
但他低估了谭清婉。
谭清婉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份文件。
纸张的质地很好，墨迹清晰，甚至连印章的压痕都完美无瑕。这是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文件，就像温少廷这个人一样，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腐烂。
「赵助理，」谭清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赵铭的眼睛，「你确定，这是送去瑞士的吗？」
赵铭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当然。这是温总的命令，也是谭家目前唯一能保全颜面的方式。」
「是吗？」
谭清婉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带着一丝凉意，像是深秋清晨落在窗棂上的霜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那是刚才在洗手间里，她顺手从洗手台旁拿到的。笔尖锋利，闪着寒光。
她没有看赵铭，而是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旗袍。
红酒渍还在蔓延，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白色的丝绸缓缓滴落，像是在白纸上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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