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后巷的垃圾桶散发着腐烂与酸臭混合的气味。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顶棚砸下，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季晚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那只黑色天鹅绒手提袋。
袋子里装着那件染血的白礼服。
它曾经洁白无瑕，如今却浸透了红酒的暗红，像一块溃烂的伤口。
陈管家撑着一把黑伞，沉默地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小姐，”陈管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老爷还在里面等着签字。”
“我知道。”
季晚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垃圾桶旁那个废弃的焚烧炉上。
那是季家老宅遗留下来的旧物，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杂物。
“这件衣服，必须烧掉。”
她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宣读一份财务报表。
陈管家皱了皱眉，向前迈了一步。
“那是证物。”
他说，“赵律师说过，如果施家反悔，这件衣服上的血迹和纤维，是证明他们动手脚的关键。”
“赵律师死了。”
季晚淡淡地说，“他留下的证据链已经断裂。”
她拉开手提袋的拉链。
丝绸滑落的声响，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件礼服被取了出来。
裙摆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褐色。
红色的酒液渗透进白色的纤维，像是某种诅咒蔓延的痕迹。
第一章时，它是纯洁的象征。
第二章时，它被施曼泼上了红酒，成了羞辱的标记。
第三章时，它被撕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衬里。
第四章时，它被缝补成怪异的形状，试图掩盖真相。
第五章时，它被作为呈堂证供展示，引来了全场的哗然。
而现在，第六章，它即将化为灰烬。
陈管家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拦，却又停在了半空。
他知道，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从来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陈伯，”季晚转过头，眼神冷冽如冰，“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还是在质疑季氏的未来？”
陈管家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
“老奴不敢。”
他退后半步，让出了位置。
季晚拿起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窜起，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将礼服的一角伸向火焰。
丝绸瞬间卷曲、焦黑，冒出刺鼻的黑烟。
那股味道并不好闻，像是蛋白质燃烧后的腥气。
但季晚没有丝毫犹豫。
她看着火焰吞噬着布料，看着那些承载着屈辱与秘密的白色纤维，一点点变成黑色的粉末。
火光跳跃，映照在她瞳孔深处。
那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她在计算。
计算这件衣服烧毁后，能换来多少筹码。
计算施曼此刻在宴会厅里的表情。
计算父亲季正阳签下股权转让书时的颤抖。
这是一场交易。
用过去的体面，换取未来的生存。
用一件衣服的毁灭，换取一个家族的重生。
或者，毁灭。
火焰越烧越旺。
礼服彻底坍塌下去，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黑色残骸。
就在最后一丝白色消失的瞬间，季晚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盯着那堆灰烬，眉头微蹙。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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