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十分钟前落下的。
起初只是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程家老宅露台的玻璃穹顶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瞬间掩盖了室内残留的暧昧与尴尬。
唐晚站在露台边缘，指尖轻轻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她身上的那件白裙，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近乎凄艳的状态。
那是被红酒浸透后的颜色。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高定丝绸的纹理缓缓下坠，在裙摆处汇聚成暗红的溪流，最终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朵朵丑陋却刺目的花。
这不仅仅是污渍。
这是耻辱的标记。
也是程叙今晚精心为她准备的“勋章”。
但他没想到，这场暴雨来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要快。
唐晚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紧闭的书房门。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亮，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程叙还在里面。
或者说，他在等。
等他以为唐晚会崩溃，会哭着求饶，或者至少，会狼狈地逃回房间去清洗那些令人作呕的酒渍。
只要唐晚失态，只要她在长辈面前表现出无法控制情绪的一面，程母就会顺势提出解除婚约，或者更糟——要求唐家让出更多股权作为“精神损失费”。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杀招。
唐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雨水特有的腥气。
她没有回头，而是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角。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唐小姐，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程叙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身形更加修长挺拔。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杯中残存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唐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温柔。
这种温柔，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压迫感。
「程先生，」唐晚的声音很轻，却被雨声衬托得清晰可闻，「你在等什么？」
程叙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镇定感到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的姿态。
他走近两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我在等你认清现实。」
他停下脚步，距离唐晚只有半米之遥。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也足以让她看清他眼底深处的戏谑。
「这件裙子，毁了。」
程叙指了指她裙摆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可是你为了今晚特意定制的礼服。据说，是为了向唐家展示你的‘诚意’。」
唐晚垂眸看了一眼。
丝绸面料昂贵且脆弱，红酒中的单宁已经渗入纤维，形成了不可逆转的色斑。
确实，毁了。
但在她眼中，这并非毁灭，而是解脱。
「毁了一件衣服而已。」
唐晚抬起头，直视程叙的眼睛，「比起程先生昨晚私自会见竞争对手所付出的代价，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程叙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