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穹顶高悬，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每个人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发酵后的甜腻，以及一种更隐秘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唐晚站在原地，裙摆上那抹刺眼的红酒渍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在纯白的高定面料上肆意蔓延。
她没有去擦拭，也没有让管家拿来湿巾。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那道污渍正对着主桌的方向，然后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座位。
每一步落下，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那是倒计时的声音。
程母坐在主位左侧，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唐晚走近，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尖锐却刻意压低：
“哎呀，晚晚，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叙儿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失了分寸。你看你，堂堂唐家千金，怎么连件衣服都打理不好？”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嘲笑。
唐父坐在主位，眉头紧锁，目光在唐晚和程叙之间游移。
他想要一个完美的联姻，一个体面的唐家未来，而不是眼前这个带着污点、仿佛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女儿。
“坐下吧。”唐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今晚是两家合并协议签署的前夜，别让大家看笑话。”
唐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椅背前，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她裙摆上的血迹——或者说，红酒。
然后，她轻轻提起裙摆的一角，不是整理，而是展示。
随着她的动作，裙摆下摆拖过光洁的地毯。
那里有一道蜿蜒的痕迹，从宴会厅入口一直延伸到她此刻站立的位置。
痕迹的颜色比酒渍更深，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质感，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被刻意掩盖的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痕迹吸引。
包括程母。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笑道：“叙儿，你看，晚晚真是……太随性了。不过没关系，年轻人嘛，有点个性也是好事。不像我们程家，讲究的就是个规矩。”
程叙坐在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衬得他肤色冷白。
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看着那道痕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
他知道这道痕迹意味着什么。
泼酒的那一刻，他故意用左手扶住了桌角。
不是为了稳住身形。
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撕裂的声音。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猎物反扑的战栗感。
现在，唐晚用这道痕迹，把那个秘密重新摆到了台面上。
她在暗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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