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钟晚眼中被切割成破碎的碎片。
她跪在地毯中央,白色高定礼服的下摆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挺括,那滩红酒渍不再仅仅是表面的液体,而是像某种有生命的藤蔓,顺着丝绸的经纬线疯狂渗透。纤维吸饱了酒液,变得沉重、粘稠,紧紧吸附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冰凉触感。
孟衡没有叫管家。
他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审视。他在等,等钟晚抬起头,等她的眼神里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屈辱。
但他错了。
钟晚没有抬头。她的视线低垂,落在面前那块逐渐扩大的深红色污渍上。她在听。
宴会厅虽然安静,但并非无声。隔壁那张长桌旁,几位叔伯正压低声音交谈。酒杯碰撞的脆响掩盖了他们的话语,但在这个距离,那些关于“遗嘱公证”和“信托基金冻结”的字眼,依然像针一样刺进钟晚的耳膜。
“……老先生的病情拖不过今晚了。”
“孟衡的意思是,先冻结钟小姐名下的海外账户,直到新的监护人确立。”
“那个丫头手里还有底牌吗?”
“底牌?她连这身衣服都保不住,还能有什么底牌。”
钟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如果现在起身,哪怕只是站起来拍掉灰尘,她就会错过这段对话,也会错过孟衡此刻露出的破绽——他急于确立权威,说明他心虚。
她拿起手帕,再次擦拭。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一下,两下。像是在丈量时间的流逝,又像是在计算某种筹码的重量。
“擦不掉的。”孟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慵懒而傲慢,“红酒渗进去了,就像你父亲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早就洗不干净了。”
钟晚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孟衡皱了皱眉。这种沉默让他感到烦躁。他蹲下身,试图拉近与她的距离,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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