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宴会厅里隐约的爵士乐和名流们虚伪的笑闹声。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运转。
崔念站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文件。
那些纸张洁白得刺眼，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关砚辞坐在皮椅里，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踩在崔念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等。
等她先开口，或者，等她崩溃。
崔念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口。
那里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昨晚红酒渍干涸后的颜色。
即使她反复清洗，甚至用去污笔处理过，那抹红依然顽固地嵌在黑色丝绸的纤维深处。
像是一道洗不掉的伤疤。
又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坐。」
关砚辞终于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崔念，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银色的笔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把钢笔放在文件旁边，推了一半过来。
「这是婚约补充协议。」
他说，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老爷子希望尽快落实遗产分配方案。作为联姻的一部分，你需要让渡崔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权。」
崔念没有动。
她的身体僵硬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百分之十五。
这意味着崔氏的核心资产将彻底落入关家手中。
所谓的联姻，不过是一场合法的掠夺。
「为什么是现在？」
崔念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克制。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相反，一种冰冷的理智在心底蔓延开来。
既然底牌已经被看穿，那就换个玩法。
关砚辞抬起眼皮。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因为时间不多了。」
他淡淡地说道，「张家的晚宴已经结束。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将正式召开。如果你不想让外界看到崔氏内部的分崩离析，最好现在就签字。」
他的话语优雅而冰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入崔念的软肋。
崔念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越过文件，落在关砚辞的脸上。
那张脸完美无瑕，挑不出一丝瑕疵。
但崔念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关砚辞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
还有他左手食指上那道细微的颤抖。
就在刚才整理衣领时，她也捕捉到了同样的迹象。
那种颤抖非常轻微，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但它存在。
而且，随着谈话的进行，那股苦涩的药味越来越浓。
是从指缝间渗出来的吗？
还是说，他在强撑着维持这副完美的面具？
崔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缓缓坐下。
高定礼服的下摆铺展开来，黑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伸出手，却没有去拿那份文件。
而是轻轻卷起了左手的袖口。
那一抹暗红色的酒痕暴露无遗。
关砚辞的目光凝固在那抹红色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
他问。
语调依旧平稳，但崔念听出了一丝紧绷。
「昨晚宴会上的意外。」
崔念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记得，当时是你亲手把酒杯递给我的。」
「你说，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平静。
关砚辞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否认。
事实上，那场“意外”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目的就是为了羞辱崔念，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但他没想到，这道伤痕竟然成了崔念反击的筹码。
「所以呢？」
他冷笑一声，「你想以此要挟我？」
「不。」
崔念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他，「我只是想提醒你。」
「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上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就像这份协议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讽刺，「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但实际上，你只是在掩盖你自己的恐惧。」
关砚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钢笔。
骨节泛白。
那支昂贵的钢笔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崔念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计划成功了。
关砚辞的失眠症正在发作。
剧烈的头痛让他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而他最害怕的，就是失控。
对于一个依靠药物和控制欲来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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