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精心过滤过的冷香。
不是那种廉价的香精味，而是混合了雪松、旧书页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金属气息。
崔念背靠着厚重的红木门板，听着门外宴会厅传来的隐约乐声。
那是一首圆舞曲，优雅，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节奏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那条名为“沾血的白裙”的高定礼服，此刻正遭受着最残酷的审视。
原本洁白如雪的丝绸上，暗红色的酒渍已经不再仅仅是污渍。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织物的纹理向下蔓延，渗透进每一根纤维。
膝盖处的布料因为刚才跪地擦拭时的摩擦，变得有些起毛。
而更深处，在那层看似清澈的水面下，水色正在迅速变浑。
那是红酒与地毯绒毛脱落物混合后的颜色。
也是崔念此刻心情的写照。
浑浊，沉重，且无法逆转。
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裙摆。
水流撞击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崔念的手指紧紧攥着湿透的裙角。
指节泛白，力道大到几乎要将那脆弱的丝绸撕裂。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结局。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很轻，但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崔念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
那是关砚辞特有的开锁方式——先试探，再确认，最后才是彻底的侵入。
门被推开了。
一股更冷的风卷了进来，夹杂着外面走廊里残留的香槟味。
关砚辞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张绘制精美的面具。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崔念身上。
以及她手中那条狼狈不堪的白裙上。
「换掉。」
他说。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吩咐林特助去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崔念没有动。
她垂着眼眸，看着水中逐渐散开的红色漩涡。
「为什么？」
她反问。
语调平静，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关砚辞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身上的压迫感却随着这一步骤骤然加重。
「因为这条裙子脏了。」
他走到洗手池旁，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流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而且，」关砚辞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崔念的一缕发丝，「我不喜欢我的未婚妻，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
崔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那个男人。
他的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这是红酒，关总。」
崔念淡淡地说道，「不是香水。」
「红酒也是液体。」
关砚辞松开她的手，从旁边的衣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
袋子上绣着关家的家徽。
「里面是一套备用礼服。」
他将袋子扔在洗手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色。长袖。高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遮得越严实越好。」
崔念看着那个袋子。
黑色。
长袖。
高领。
这是一套囚服。
一套旨在抹杀所有女性特质，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服从”上的服装。
她知道关砚辞的意思。
今晚的慈善晚宴，不仅仅是遗产分配的公开场合。
更是关家向外界展示他们如何掌控崔氏集团的秀场。
而他，需要崔念以一副“被驯服”的姿态出现。
以此来巩固他在家族内部的地位。
「如果不呢？」
崔念问。
她习惯用反问句来掩饰情绪。
关砚辞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将崔念困在他与台面之间。
距离近到崔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他失眠时才会抽的烟。
「崔小姐，」他用敬语说着最恶毒的话，「你似乎忘了，你现在连走出这个房间的资格都没有。」
崔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恢复了冷静。
「门锁是反锁的。」
她说。
「我知道。」
关砚辞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是一把金色的钥匙，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但我有备用的。」
他将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哗啦一声。
那是希望落地的声音。
崔念看着垃圾桶里的钥匙。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