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停了。
但空气里的湿度没有降。
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黏腻,沉重。
江尘被两名维修工押解着,走在通往地下二层的走廊里。
他的右手还滴着血。
那是刚才在审讯室留下的痕迹。
也是老张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那滩血迹在他脚后跟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线。
红线通向黑暗深处。
那里是垃圾压缩站。
也是净化中心的心脏。
更是老张消失的地方。
“走快点。”
身后的维修工推了他一把。
力道不大,但很精准。
避开关节,直击重心。
这是规矩。
清理违规者,也要保持秩序。
江尘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红。
他在计算。
计算从压缩站到地面的距离。
计算高压泵启动前的倒计时。
计算自己能不能在那之前,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是人。
是垃圾。
只有成为垃圾,才能离开这里。
《第7号洁净条例》第六条:所有生物性废弃物必须经过高温高压灭菌处理后方可外运。
处理。
这个词真干净。
把血肉模糊的真相,压成一块方方正正的砖。
扔出去。
没人知道里面包着什么。
就像没人知道老张是怎么变成那滩红色的。
江尘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闻到了味道。
铁锈味。
还有……臭氧味。
压缩机预热了。
时间不多了。
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上贴着黄色的警示标。
旁边站着一个人。
李姐。
她穿着灰色的工装,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记录板。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看到江尘,她没有惊讶。
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停下。”
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
维修工愣住了。
他们看向李姐。
李姐是清洁工组长。
在这个层级,她有权限拦截任何非标准移动。
“让开。”
其中一名维修工说。
“上级指令,移交司法拘留所。”
李姐没动。
她举起手中的黑色记录板。
板子表面光洁如镜。
映出江尘苍白的脸。
“霍建国不在。”
李姐说。
“但他派我来确认一件事。”
江尘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事?”
“证明你没有背叛老张。”
李姐说。
“老张死前,试图销毁那份条例的原件。你拿到了残页。现在,我要看看,你是把它藏起来了,还是准备用它来换命。”
江尘沉默。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片。
纸片边缘卷曲,沾着干涸的血迹。
上面写着八个字:禁止清理红色污渍。
他把纸片递过去。
动作很慢。
像是在献祭。
李姐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纸片撕碎了。
碎片落在地上。
像雪。
“不够。”
她说。
“老张用命证明了这条规则的存在。你用命证明,它还在生效。”
“打开压缩舱的压力阀。”
李姐说。
“让我看到你不怕死。”
“如果你怕死,你就会去自首。如果你不怕死,你就敢走进那个舱。”
“只有死人,才不需要解释。”
江尘看着她。
李姐的眼神里没有戏弄。
只有一种决绝的冷静。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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