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穿过半山庄园巨大的落地窗,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宴会厅内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
阮青站在书房门口,指尖冰凉。
她身上的白礼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黑色的丝绒长裙,剪裁利落,却压不住她眉宇间的疲惫。
那件染血的白礼服,此刻正躺在更衣室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
但她知道,它还没死透。
戴父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他比昨晚看起来更苍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倦意。
戴泽站在他身侧,姿态放松,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
他的目光在阮青身上停留了一秒,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进来。」
戴父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阮青迈步走进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普洱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她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
「父亲。」
她的声音低缓,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戴父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阮青的脸,最后落在她空荡荡的双手上。
那里原本应该拿着那件礼服,或者至少,拿着那份关于股权变更的协议。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泽儿说,你今晚有些情绪不稳定。」
戴父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阮青的心跳上。
戴泽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
「姐只是太累了。毕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换装,还要忍受那些无聊的寒暄,确实不容易。」
他说得漫不经心,眼神却锐利如刀。
阮青抬起头,直视戴泽的眼睛。
「是吗?」
她反问,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冰冷的疏离。
「我以为,那是必要的礼仪。」
戴泽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既然姐姐这么懂事,那就签了吧。」
他将那张纸推到书桌中央。
正是那份股权变更补充协议。
阮青看了一眼那张纸。
白色的A4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个都在宣告着她的退让。
放弃部分继承权,换取所谓的“安全”。
天真。
她正准备开口,戴父突然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很沉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响。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戴泽立刻收敛了笑意,上前一步扶住戴父的肩膀。
「爸,您别动气。」
戴父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阮青身上,变得复杂难辨。
「青啊,你也长大了。」
戴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个家,需要稳定。你和你哥哥,都需要明白这一点。」
阮青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这是戴父在试探。
他在测试她的底线,也在测试她对家族责任的认知。
如果她拒绝,就是不懂事,是不顾大局。
如果她接受,那就是彻底臣服,失去了反抗的资格。
这是一个死局。
但阮青从不走寻常路。
她抬起头,看向戴父身后的书架。
那里摆放着许多相框,记录着戴家过去的辉煌与荣耀。
而在其中一个相框的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罩。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衬衫。
那是戴母生前最爱穿的一件衣服。
阮青记得,这件衣服曾经被红酒渍弄脏过。
当时,是戴泽亲手把它送进了干洗店。
而现在,这件衬衫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受过污染。
「父亲,」阮青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想起一件事。」
戴父皱眉:「什么事?」
「昨晚,我在更衣室整理礼服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阮青顿了顿,观察着戴父的表情。
戴父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什么东西?」
「一件……不属于这里的徽章。」
阮青撒谎了。
她没有直接说出鹰徽的事,而是用了一种模糊的说法。
她在赌。
赌戴父对那件染血白礼服的记忆,是否还残留着某种愧疚或恐惧。
戴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厉声打断,试图掩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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