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突然断裂。
石崇的手指悬在协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陈特助的声音。
十年前死于车祸的石家前助理,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却能在关键时刻替石崇挡下所有明枪暗箭的影子。
汪清没有看石崇惊恐的脸。
她只是静静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是一件白色的定制婚纱。
此刻,它不再纯洁。
深红色的红酒渍从腰际蔓延至裙摆,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留下的血契。
第一章时,它只是被意外溅湿;第二章被强行脱下时,露出了内衬廉价的衬里;第三章,石曼把它挂在书房最显眼的衣架上,当作羞辱的战利品展示给宾客看;第四章,汪清重新披挂上身,却在层叠的蕾丝间藏入了金属骨架;第五章,它成了谈判桌上的抵押物,沉甸甸地压在桌面上。
而今天,第六章。
它彻底破损了。
不是布料撕裂的破碎,而是象征意义的崩塌。
“父亲。”
汪清开口,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您犹豫,这份协议就作废。”
“石氏集团的控股权,我会通过另一条路径收回。”
她撒谎了。
并没有另一条路径。
但她赌石崇对“失控”的恐惧,远大于对“失去控制权”的焦虑。
石崇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看向地上的石曼。
石曼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地毯边缘,指甲几乎嵌进纤维里。
她不敢看汪清的眼睛。
因为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愤怒,只看到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
“签字。”
石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抓起钢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笔,都像是一把刀,割在石家的肌理上。
汪清看着那行熟悉的签名落下。
股权转让完成。
石曼的主母地位,在这一刻正式终结。
但就在石崇放下笔的瞬间,书房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怎么回事?”
石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汪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停电?
这是石曼最后的挣扎。
她知道自己在法律上已经输了,所以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混乱,来制造新的变数。
如果在这时候发生意外,或者有人受伤,协议的效力就会受到质疑。
甚至,可能会引发舆论的逆转。
黑暗中,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还有石曼压抑不住的喘息。
“谁?”
汪清冷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雨声,更加猛烈地敲打着玻璃。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借着这点光亮,她看见石曼正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而在石曼的身后,一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靠近汪清。
是陈特助留下的那个人?
还是……
汪清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任由那股寒意逼近。
她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灯光骤然恢复。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石崇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狼狈。
他揉了揉太阳穴,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石曼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珠片晚礼服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显得格外刺眼。
“停电了?”
石崇问。
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苍白。
“先生,配电室被人破坏了。备用电源正在启动,可能需要几分钟。”
“破坏?”
石崇皱眉,“谁干的?”
管家低下头,不敢说话。
汪清笑了。
她笑得极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来,石夫人很着急啊。”
她转向石曼,目光如刀。
“急着让我离开,好让你的儿子顺利接班?”
石曼浑身一僵。
她没想到汪清会直接点破。
“你胡说!”
石曼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这书房闷死了!”
“是吗?”
汪清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曼的心跳上。
“那你为什么要在出门前,故意踢翻那个花瓶?”
石曼愣住了。
“什么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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