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3号楼底层的通风井倒灌进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腐烂的垃圾气息。
武建国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息。
他的右手还在颤抖。
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五根手指像枯枝一样断裂在污水中——那是上一秒留下的幻觉，还是现实？他分不清。
此刻，只有右手的拇指还能勉强弯曲。
他必须动起来。
如果留在这里，那个“红色裙摆”的影子会再次出现。
小赵那张冷漠的笑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对着空气微笑？
因为在那个人眼里，空气里站着的东西，比他这个活人更真实。
武建国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地下三层移动。
那里是阳光花园公寓的服务器机房，也是所有“违规数据”的埋葬地。
他要删除自己。
只要删掉那份名为“高危不稳定因素”的原始档案，系统就会停止对他的追踪。
他就能拿到加班费。
女儿的手术费就不会断供。
这是唯一的生路。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墙壁上贴满了《夜间保洁守则》的残页。
其中一张，正是第42条修正案。
第一章时，它刚被打印出来，白得刺眼，贴在垃圾桶旁。
第二章，雨水打湿了一角，墨迹晕开，像是一道泪痕。
第三章，老张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加固了边角，生怕它脱落。
第四章，陆主管面无表情地撕下它，重新粘贴在电梯口，像是在展示某种权威。
第五章，它被血迹浸透，红得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第六章，它被烧成灰烬，混入污水，随水流漂走。
而现在，在这一章，它静静地躺在地下三层的入口前。
没有被烧毁。
也没有被冲走。
它被一只机械臂夹着，悬浮在半空。
那是机房的生物识别锁。
武建国眯起眼睛。
那是一张崭新的纸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
【准入权限：清洁工·武建国。状态：已剔除。】
字迹潦草，扭曲。
和他昨晚在污水中看到的那签名一模一样。
这不是邀请。
这是陷阱。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的广播声虽然停止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哒。
哒。
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头顶的楼梯间传来。
一步，一步，逼近。
武建国咬紧牙关，伸出右手食指，按在了那张纸片上。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纸片并没有被按下。
而是像液体一样，包裹住了他的手指。
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纸片中渗出，迅速蔓延至他的手掌。
冷却液泄漏了。
机房内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危险的香气。
那是致幻剂的味道。
武建国感到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原本昏暗的走廊，瞬间变成了明亮的白色空间。
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红色的瞳孔。
冷漠，精准，不带任何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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