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无字碑林。
陈默的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林间，如同惊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触碰到公示栏时，那抹刺眼的、尚未干透的鲜红，带着温热和铁锈味。
此刻，那滴红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湿润，也不再流动。
它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死死嵌在他右手的食指指腹里。
这是朱砂笔印的第六格变化：即将干涸固化，成为永久烙印。
之前的五章里，读者看着它从新鲜湿润，到边缘发黑，渗入皮肤，与灵魂绑定，化作枷锁。
现在，它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不是冷，是空虚。
修为尽失后的虚弱感，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但他不能停。
子时将至。
月榜刷新前的最后时刻，就是他的死刑倒计时。
“谁？”
一声低哑的呢喃，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陈默浑身一僵。
他迅速侧身，躲进一块巨大的石碑后方。
阴影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正在游荡。
那是失语亡魂。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空洞的眼窝。
身体由灰白色的雾气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它们是过去因言获罪的弟子残魂。
本能地攻击带有“声音”和“思想波动”的生者。
尤其是像陈默这样，刚刚触犯天条、被天道标记的死囚。
陈默屏住呼吸。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但静心诀已废，他的心神如乱麻。
亡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其中一只亡魂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陈默藏身的方向。
它张开嘴，发出一阵无声的嘶吼。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些灰色的雾气向陈默逼近。
陈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穿过这片碑林。
只有找到最深处的那块石碑，才能看到真相。
否则，明日日出，他将面临全宗追杀。
不，甚至不需要等到明日。
只要子时一到，月榜上的名字就会自动执行处决程序。
赵长老那双透过天道注视他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俯瞰着一切。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冒险。
他猛地从石碑后冲出，朝着碑林深处狂奔。
风声呼啸，吹动他破碎的衣角。
亡魂们瞬间沸腾起来。
十几道灰影同时扑向他。
陈默不敢回头。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冰冷的死亡气息。
每一次挥臂，都能感受到雾气擦过皮肤的触感。
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抓挠。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凡人的身体，根本跑不过这些怨念凝聚的怪物。
眼看一只亡魂就要抓住他的脚踝。
陈默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小雅的笑脸。
那个笑得如此释然的女孩。
她喊他的名字：“哥哥。”
声音清脆，温暖。
但就在这时，那只亡魂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腿。
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涌入脑海。
那是亡魂对生者的渴望，也是对死者的怨恨。
陈默感到头痛欲裂。
他的思绪开始混乱。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如果不切断这些情感波动，他会被亡魂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