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门轴发出的呻吟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密室里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如纸，铺在积满灰尘的青砖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小雅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蜷缩在角落的一张旧藤椅上，双手抱膝，脸颊埋进臂弯里。
听到脚步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没有抬头。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一行鲜红的墨迹正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
朱砂笔印。
此刻，它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污渍。
它像是一条活着的红色蚯蚓，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边缘发黑，带着干涸后的粗糙质感。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行红墨在皮肤下灼烧般的刺痛。
那是赵长老留下的“枷锁”。
也是他即将被处决的倒计时。
子时将至。
如果在这之前找不到洗去这行红墨的方法，明日日出，他将魂飞魄散。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腥气。
他一步步走向藤椅。
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生怕惊扰了那个脆弱的背影。
“小雅。”
他轻声唤道。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女孩的身体僵住了。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曾经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陌生人的警惕。
而是对一个怪物的本能战栗。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妹妹眼底的那抹异样。
那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一个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的怪物。
但他没有时间解释。
也没有资格解释。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玉瓶。
瓶身刻着繁复的云纹，里面盛着半瓶清澈的水。
净世水。
这是唯一能暂时压制朱砂笔印反噬的东西。
也是他今晚必须拿到手的关键。
“姐姐……不，陈默哥哥。”
小雅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她看着陈默手中的玉瓶，眼神复杂。
既有渴望，又有深深的忌惮。
“你……又要用这个吗？”
陈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玉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玻璃瓶底与青砖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寂静的密室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小雅盯着那瓶水，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宗门赐予她的“安神露”。
每一滴都价值连城，能安抚她因修炼走火入魔而躁动的灵力。
也是她在这残酷宗门中，仅存的依靠。
但现在，陈默要拿走它。
为了那行该死的红墨。
为了他自己。
“为什么……”
小雅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为什么每次你需要帮助的时候，都要牺牲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陈默的心里。
他想反驳。
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
想说如果没有这瓶水，他很快就会死，到时候谁也护不住她。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沉默。
又是沉默。
他用沉默对抗着她的质问。
因为他说不出真相。
真相是，他需要小雅的指尖血。
只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配合净世水，才能短暂地中和朱砂笔印中的怨力。
从而争取到进入禁忌之地寻找解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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