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凿在陈默的耳膜上。
额头的“朱砂笔印”此刻不再是单纯的疼痛。它像是一枚烧红的铁钉，死死楔入他的眉心，与灵魂强行绑定。每一次心跳，那印记便灼热一分，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
这是第四章。
印记边缘已经彻底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正缓慢地渗入皮肉深处。
陈默没有停步。
他压低身形，像一头受伤的孤狼，穿梭在青云宗后山的阴影里。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呼啸，卷起枯叶拍打在他的脸上。
月榜广场的喧嚣已被抛在身后，但那种被全宗追杀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赵长老的那支狼毫朱砂笔，不仅画下了牢笼，更画下了这道无法抹去的死刑判决。
陈默必须回家。
回到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旧居。
《净世水鉴》残卷上的那句话，“血亲即毒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至亲之血不能洗冤？那是谁写的结论？又是谁撕掉了下一页的解释？
如果赵长老说的是真的，那么唯一的变数，就藏在那被撕去的一角里。
那里一定写着另一种可能。
一种不需要流血，却能洗清罪孽的可能。
陈默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残卷，指节泛白。他的灵力正在流失，十年苦修的“静心诀”根基，正在被那道印记一点点抽离。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身体轻了一分，那是凡人即将坠落的失重感。
但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恐惧就会吞噬他。
旧居位于外门弟子的聚居区，是一片破败的青瓦房。这里曾是陈默最温暖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所在。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那不是普通的檀香，而是赵长老书房里特有的“安神香”。
陈默瞳孔骤缩。
有人来过。而且，不久之前。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进屋内。
桌上还摆着半杯凉透的茶，茶杯边缘有一圈淡淡的唇印。那是女人的唇印，小巧，精致。
是妹妹，陈小雅。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记得三天前离开时，小雅还在院子里晒草药，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带好吃的回来。
那时她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眼神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
而现在，这杯茶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或者……还在，但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妹妹。
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
床铺凌乱，枕头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捡起纸条。
纸张很新，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一行字：
“哥，别找我。赵长老说，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能活。”
字迹是小雅的，但语气陌生得让陈默感到窒息。
这不是小雅会说的话。
小雅胆小、怯懦，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说出这种冷静到冷酷的话？
除非，她在威胁他。
或者，她被控制了。
陈默握紧纸条，指尖用力到几乎将其捏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执法弟子。
他们包围了这里。
陈默迅速将纸条塞入怀中，转身冲向窗户。
窗户开着，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陡峭的山崖。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重力拉扯着他的身体向下坠落。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双手抓住窗沿，借力翻身落在屋顶上。
刚站稳，下方便亮起了无数火把。
红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那些年轻而冷漠的脸庞。
“在那儿！”
一声厉喝响起。
紧接着，数十道灵力光束射向屋顶。
陈默侧身翻滚，躲过第一波攻击。
他的动作不再灵活，曾经引以为傲的身法，如今变得迟缓笨拙。
“朱砂笔印”在侵蚀他的修为。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像漏水的桶，越来越空。
不能再硬拼。
陈默咬紧牙关，忍着眉心的剧痛，向着旧居深处的后院跑去。
那里有一口枯井，是他小时候和小雅一起挖的。
井底有一条密道，直通宗门外的荒山。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冲进后院，陈默掀开井盖。
井下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霉烂的气息。
他正要跳下去，一道红色的光芒突然从井底射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像是在召唤他。
陈默愣住了。
他探头望去。
井底并非空空如也。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是小雅。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在她的额头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符号。
那符号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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