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隔绝了雷暴的轰鸣，只剩下恒温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新历214年，地下三层中央档案馆，主控台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萧何已经闻了三天。
像坟墓里的土，干燥，冰冷，带着某种防腐剂的气息。
他站在紫外灯照射区前。
灯光惨白，照得皮肤泛青。
魏处长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
双手戴着洁白的棉手套，交叠放在桌面上。
那双手很稳，稳得像两块冻结的冰。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第404号死亡确认书。
右边，是一份临时交接单。
萧何的目光落在交接单上。
纸面洁白，没有任何瑕疵。
但在他的视网膜深处，这张纸正在燃烧。
因为上面涂满了生物酶显影剂。
这是他用老陈那支备用蓝色钢笔的墨水残渣，混合了档案馆废弃的清洁剂调配出来的。
只有特定的酶才会触发反应。
而那个酶，只认一种东西。
血。
尤其是被红色墨水污染过的血。
“萧档案员。”
魏处长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打磨的石子，砸在桌面上。
“你的试用期还剩四小时。”
他抬起右手，白色手套的边缘微微收紧。
“如果现在不归档第404号文件，系统将在20:00自动锁定死者身份。”
“你知道后果。”
萧何没有说话。
他看着魏处长那只戴着手套的手。
手指关节处，有一圈极淡的褐色痕迹。
那是长期佩戴手套留下的压痕。
也是秘密的边界。
“林医生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
萧何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家属情绪稳定度指数为7.2，处于临界值。”
“我需要签字。”
魏处长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像是肌肉痉挛。
但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第404号文件，需要红色墨水签署。”
他说出这句话时，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右手手腕。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萧何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心率：85。
瞳孔收缩幅度：12%。
微表情持续时间：0.4秒。
结论：恐惧。
对红色的恐惧。
不是对规则本身的恐惧。
是对红色背后真相的恐惧。
“根据《员工手册》第七条，严禁使用红色墨水。”
魏处长缓缓说道，引用原文是他的习惯。
这让他感到安全。
文字是盾牌。
“但第404号死者，是特殊案例。”
他停顿半秒，确认萧何在听。
“他的死亡涉及公共卫生安全。”
“必须用红墨水印记，以警示后人。”
萧何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在撒谎。
红色墨水在这里不是警示。
是封印。
是抹去。
“我可以签。”
萧何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黑色的外壳，普通的款式。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档案馆里所有的书写工具都是受控的。
任何未经登记的工具进入主控台，都会触发警报。
魏处长的眼神锐利起来。
“你从哪里拿来的？”
“老陈给的。”
萧何撒谎时，语速不变。
“他说这支笔校准过，适合处理紧急文书。”
魏处长盯着那支笔。
沉默持续了十秒。
在这十秒里，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一些。
雨水拍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嘲笑。
最终，魏处长伸出了手。
“拿来。”
萧何将笔递过去。
就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擦过了魏处长的手套边缘。
很轻。
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感觉到了一丝湿润。
手套内侧，有汗水。
或者别的什么液体。
魏处长接过笔。
他没有立刻写字。
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份临时交接单。
“这是什么？”
“入职第四天的绩效评估表。”
萧何回答，“需要你确认我的操作合规性。”
“为了通过考核。”
魏处长冷笑了一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