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轴转动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沈清垂着眼,双手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殿内没有点那盏惯用的龙涎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得近乎刺鼻的墨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那是红罗暖炭燃烧后的余韵。
虽然炭盆已被移走,但那股子像是腐烂玫瑰混合着铁锈的味道,似乎已经渗进了这方寸之地的每一寸砖缝里。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喉头涌上的恶心感。
她必须忍住。
此刻的她,不是那个在寿宴上险些毒发身亡的低位妃嫔,而是一个正在刀尖上跳舞的棋手。
皇帝背对着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屏风前批阅奏折。
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沈清迈开步子,鞋底踩在厚实的绒毯上,无声无息。
她走到御案旁,将茶盏轻轻放下。
瓷底触碰桌面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皇帝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朕记得,你向来不喝太烫的茶。”
“陛下圣明。”
沈清轻声应道,语气温婉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臣妾见陛下深夜操劳,怕茶凉得太快,便多温了一刻钟。”
皇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晦暗。
他指了指案头那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残片。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那是谁。
那是她失踪多年的生父,也是大周朝曾经权倾朝野、最终却满门抄斩的前宰相,沈崇。
“你认得这个字?”皇帝问。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页边缘,指腹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沈清抬起眼帘,迎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而是微微福身,声音轻柔却坚定:“父亲当年卷入党争,臣妾年幼,只记得家中书房也常有这种陈年旧墨的味道。只是……”
她顿了顿,眼睫低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只是这墨里,似乎混了些别的东西。”
皇帝眯起眼睛:“什么别的东西?”
“血腥气。”
沈清抬起头,直视着皇帝,“就像这殿里残留的红罗暖炭一样。甜腻,却致命。”
空气凝固了一瞬。
皇帝手中的朱笔终于落下,在那张残片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墨迹晕开,像是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内侍监总管王德全。
他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那木匣的颜色深沉如血,与殿内的气氛格格不入。
“陛下,”王德全的声音尖细而恭敬,却透着股子阴冷的劲儿,“赵婕妤那边……送来了东西。”
沈清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木匣。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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