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雷声滚过殿顶，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偏僻的偏殿。
屋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赵嬷嬷重新坐回了那张紫檀木椅，手里那串沉香珠不再把玩，而是静静地垂在膝头。她并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耐心的姿态——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蜘蛛，等待着猎物再次挣扎出的蛛丝马迹。
“姑姑。”
韩婉的声音极轻，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她跪坐在案几前，面前是那匹被撕扯过、又勉强拼凑好的“一丈红”。
红色的丝绸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道细微的裂口还在，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惨白的衬里。
小翠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脸色苍白如纸。她偷偷瞥了一眼小姐的手指，那里缠着一块干净的素帕，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
“妹妹既然伤了手，这整理赏赐的事……”赵嬷嬷眯起眼，目光如钩子般刮过韩婉的手背，“若是再弄坏了，可是要按‘损毁御赐’的规矩办的。姐姐最喜整洁，你这般毛躁，怕是要挨罚了。”
这话是软的，刀却是冷的。
韩婉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赵嬷嬷在等。
等她自己露出破绽，等自己因为慌乱而动作变形，等自己为了掩盖什么而做出多余的小动作。
只要有一丝迟疑，就是心虚。
只要有一丝慌乱，就是罪证。
韩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伸出那只受伤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触碰到那匹冰凉的丝绸。
触感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的撕裂，让原本平整的织物内部产生了错位。
如果是普通的赏赐，撕开后只需抚平即可。但这匹红绫不同，它的重量分布不均，重心偏向左侧三分之一处。
那是夹层所在的位置。
韩婉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她必须找到入口。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手指去摸。
在这个充满监视者的房间里，视觉是最危险的武器，而触觉，是她唯一的掩护。
她拿起针线筐里的银针，假装要修补那道裂口。
针尖在烛火上燎了一下，变得滚烫。
“妹妹这是做什么？”赵嬷嬷忽然开口，声音尖利。
“回姑姑，”韩婉抬起头，眼眶依旧红红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显得楚楚可怜，“这道口子太整齐了，像是被利器划开，而非自然撕裂。奴才想着，若是直接缝合，痕迹太明显，姐姐问起来不好交代。不如用火燎一下边缘，让它看起来像是……不小心烫坏的。”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甚至可以说是愚蠢。
但在赵嬷嬷看来，这正是韩婉愚钝、怯懦的表现。
一个失势的低位妃嫔，面对高位的威压，只会用这种低级的办法来掩饰恐惧。
赵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沉香珠轻轻磕在椅背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随你吧。不过记住，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它恢复原状。若是留有任何瑕疵……”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威胁意味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韩婉低下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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