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冷光倾泻而下，将宴会厅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惨白。
宋婉提起裙摆，那抹暗红色的红酒渍在纯白蕾丝上显得格外刺眼。它不再是刚刚溅上的新鲜痕迹，而是在刚才的僵持中，被无数道审视的目光反复灼烧，渗入了织物的纤维深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通往私人书房的走廊。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
“站住。”
常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她端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夸张的翡翠戒指。戒面下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示出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宋婉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语调平稳：“母亲，致远哥哥有急事找我商量。”
“什么急事，非要在书房谈？”常母站起身，丝绸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你是新妇，今晚是婚礼后的第一次家族聚餐，你就这样穿着……”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宋婉裙摆那团狰狞的红渍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这样的‘不洁’，去书房见客？传出去，常家的脸往哪放？”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笑。
那些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陈管家站在常母身侧，脸色有些发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常母锐利的眼神，又迅速闭上了嘴。
他知道宋婉的父亲曾帮过自己不少忙，但在这座宅子里，规矩大于恩情。
宋婉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面对常母。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步，却隔着无形的权力鸿沟。
“母亲说得对。”宋婉轻声说，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所以，我才必须现在就去书房。”
常母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常家的账目，有些地方需要向致远哥哥确认。”宋婉淡淡地开口，用词精准，不带任何情绪，“如果让父亲回来看到这些混乱，恐怕母亲也要担责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常母维持的体面气球。
常母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当然知道宋婉在威胁什么。
那是关于海外账户的违规转账，也是常父最忌讳的把柄。
“你……”常母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翡翠戒指磕在桌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母亲若不放心，可以一起去。”宋婉微微一笑，笑容疏离而礼貌，“毕竟，孝顺儿媳，理应侍奉左右。”
她说完，不再等待常母的回答，再次迈开步子。
这一次，常母没有再阻拦。
不是因为她不敢，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在这里强行拦住宋婉，就等于公开承认常家内部出了不可告人的问题。
那样的后果，比一个儿媳失仪要严重得多。
常母咬了咬牙，最终挥了挥手，示意陈管家退下。
“让她去。”常母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手却在杯中搅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宋婉穿过长廊，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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