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线冷硬，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精准地切割着宴会厅里的每一寸空气。
方清辞站在大厅中央，脚下是那滩未干的红酒渍。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波斯地毯的绒毛蔓延，边缘已经渗入纤维深处，像是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周围很安静，只有侍者托盘里玻璃杯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以及薛妄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倒计时。
“清辞，”薛妄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他微微倾身，深灰色的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雪白的衬衫，“这杯酒洒了，林管家，去拿干净的毛巾来。别弄脏了方小姐的礼服，毕竟下周还要试婚纱。”
他在施压。
用这种看似体贴实则羞辱的方式，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方清辞是个连红酒都端不稳的娇弱女人，她的失态是必然，她的狼狈是常态。
赵董坐在主位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目光游离在方清辞和薛妄之间，一言不发。
方建国在一旁急得额角冒汗，想要开口打圆场，却被方清辞一个眼神制止。
方清辞没有动。
她垂下眼帘，看着裙摆上那片刺眼的猩红。
第一章时，它只是裙摆正面的一点污渍；第二章，它蔓延至手背；第三章，它渗入指尖；第四章，它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第五章，她刻意展示给关键股东看。
而现在，第六章，它将被彻底清洗。
但不是被擦掉。
而是被剥离。
“未婚夫说得对。”方清辞抬起头，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确实不该弄脏了场合。”
她抬起手，并没有去接林管家递来的毛巾，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银质小剪刀。
那是她用来修剪花枝的工具，锋利，冰冷。
全场死寂。
薛妄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了，嘴角那抹关切的微笑僵在脸上，随即转化为一种危险的审视。
方清辞蹲下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用剪刀尖端挑起了那块浸透了红酒的地毯织物，连同下面的一层衬布，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
那一小块布料大约巴掌大小，沉甸甸地吸饱了酒液，散发着浓郁的赤霞珠香气，混合着血腥般的铁锈味。
她将这块布料折叠整齐，放入随身携带的手包夹层中。
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薛妄，”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反问句尾音上扬，“你刚才说，这是意外？”
薛妄眯起眼：“难道不是吗？是你走路不稳，撞到了我的手肘。”
“是吗？”方清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像冰棱碎裂，“如果是意外，为什么你的酒杯倾斜角度，恰好能让酒液避开你的手背，而全部泼在我的裙摆正面？如果是意外，为什么在你‘慌乱’扶我的瞬间，你的另一只手，一直按在我的腰侧？”
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重要的是，”方清辞从包里拿出那份刚刚签好的《股权转让意向书》，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纸张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如果我只是个失控的弱者，你怎么会怕我泄露秘密，乖乖签下这份把自己送进监狱的文件？”
薛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方清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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