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谢家老宅的私人书房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窗外雷声轰鸣,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晚站在红木书桌前,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她身上那件高定真丝礼服,此刻正被一滩暗红色的红酒渍浸透。
酒液顺着裙摆蜿蜒而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又似某种不祥的预言。
田景珩坐在宽大的皮椅里,姿态慵懒。
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沾染的一点酒痕。
动作优雅,从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漫不经心。
“谢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的裙子脏了。”
谢晚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手帕上,那里原本擦过的是戒指熔毁后的余温,现在却用来清理这点微不足道的污渍。
“田总说笑了。”
谢晚的声音冷冽,简短,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这是谢家的晚宴,弄脏衣服是难免的事。”
田景珩停下动作,抬起眼眸。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笑意未达眼底。
他放下手帕,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挺括,边缘锋利。
那是新的婚约草案。
以及一份补充协议。
条款清晰明了:谢家下周举办婚礼,谢晚自愿放弃谢氏集团20%的投票权,并签署终身竞业禁止协议。
作为交换,田家将注入资金,填补谢振华私下抵押核心资产留下的窟窿。
“这不是商量。”
田景珩将文件轻轻推到谢晚面前。
指尖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谢晚的心跳上。
“你父亲已经在门外等了半小时。”
他说,“如果你不签,明天早上《财经日报》的头版头条,就是‘谢氏集团财务造假,未婚夫田景珩紧急撤资’。”
谢晚垂下眼帘。
看着那份文件。
纸页上印着田家的徽标,猩红如血。
她知道,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谢振华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如果我拒绝呢?”
谢晚问。
田景珩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怜悯,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你可以试试。”
他说,“看看是你先破产,还是我先失去耐心。”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三声。
清脆,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礼貌。
林特助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
“田总,谢小姐。”
林特助的声音恭敬而机械。
“夫人让我送些点心过来,顺便……整理一下这里的文件。”
谢晚心头一跳。
整理文件?
这个理由拙劣得可笑。
书房里的文件,除了田景珩亲自处理的机密,其余都是公开资料。
哪里需要专门派人来整理?
除非,他是来确认某些东西的位置。
谢晚的目光扫过林特助的脸。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在经过书架时,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谢晚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书架第三层,那个不起眼的灰色文件夹上。
那是她昨天藏匿复印件的地方。
复印件里,记录了谢振华与田家私下交易的录音备份。
也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
如果那东西还在,她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如果不在……
谢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林特助,”田景珩淡淡开口,“不用麻烦。”
林特助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微笑着。
“田总客气了。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说着,他走向书架。
每一步,都像踩在谢晚的神经上。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书脊。
最终,停在那个灰色文件夹前。
他没有翻开它。
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
然后,他将文件夹稍微向外拉出了一厘米。
缝隙暴露出来。
里面空空如也。
谢晚的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空了。
她昨天明明检查过,文件就在那里。
难道……
林特助转过头,看向谢晚。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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