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谢家老宅厚重的穹顶下滚动,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
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暖黄色的台灯将田景珩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红木书桌上,像一张早已张开的巨口。
他坐在那把高背皮椅里,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没有一丝褶皱。
唯有袖口处,那一抹暗红色的红酒渍,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刚才宴会厅里,她故意打翻的酒。
此刻,那抹污渍正顺着布料纤维缓慢晕染,如同谢家正在溃烂的伤口。
「坐。」
田景珩没有抬头,声音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另一只手中的酒杯。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晚站在书桌前,裙摆上的酒渍已经干涸,变成了一种丑陋的褐红色。
真丝面料失去了光泽,紧紧贴在腿上,带来一种被审视的羞耻感。
她垂眸,目光落在桌角那枚戒指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光。
2019.05.12。
那个日期像是一根倒刺,扎在她的视网膜上。
第四章,戒指回到了桌面。
不再是戴在她指间的束缚,而是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被随意丢弃。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羞辱。
意味着他不需要时刻佩戴它来宣示主权,因为所有权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
「田先生想喝什么?」
谢晚的声音很轻,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田景珩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玩味。
「醒好的赤霞珠。」
他说。
「配这雨夜,刚好。」
谢晚转身走向旁边的酒柜。
动作迟缓,却精准。
她知道,田景珩在看。
他在看她如何表演这场名为“顺从”的戏码。
他也想知道,这只被困住的鸟,是否真的已经折断了翅膀。
酒柜里的水晶瓶排列整齐。
她取出那瓶醒好的红酒,软木塞拔出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香气弥漫开来。
甜腻,浓郁,带着令人作呕的虚伪感。
她端着酒杯,走回书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将酒杯放在田景珩面前时,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田景珩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枚戒指上。
金属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手抖了?」
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者说,是期待。
期待她崩溃,期待她哭泣,期待她求饶。
谢晚抬起眼,直视着他。
「只是有点凉。」
她回答。
简短,克制。
田景珩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红酒滑过喉咙,留下灼烧般的痕迹。
「谢晚,你变了。」
他说。
「以前,你会为了我的一句话,彻夜难眠。」
「现在,你连眼神都懒得给我。」
谢晚没有反驳。
她看着田景珩身后的书架。
那里有一排档案盒,其中一本,贴着“谢氏财务审计”的标签。
那是父亲最近一直在处理的文件。
也是她今晚进入书房的真正目的。
如果她能拿到那份股权转让书的原件,就能证明父亲的签字是伪造的。
只要证明这一点,田景珩就失去了合法吞并谢家的依据。
哪怕只是一点点漏洞,也足够让这场联姻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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