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
田家的后院花园被夜色吞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像濒死者的喘息。
田穗站在铁艺围栏外，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属条。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手里攥着那件染血的白衬衫。
不是原本的那件。
是她在书房火盆旁，从灰烬里抢救出的残片。
布料已经焦黑、脆裂，边缘卷曲，带着一种烧灼后的刺鼻气味。那块红酒渍——温庭钧故意溅上去的，也是他用来测试她底线的筹码——此刻变成了一块深褐色的硬痂，嵌在纤维深处，怎么洗也洗不掉。
它不再柔软，不再属于母亲，也不再属于过去的田穗。
它是战利品，也是墓碑。
“陈妈。”
田穗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前的闷雷。
管家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铲。
她穿着整洁的黑色制服，背挺得笔直，动作机械而精准。
听到呼唤，她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姐，”陈妈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夜深了，风大。老爷吩咐过，花园里的杂草该清理了，以免滋生蚊虫。”
田穗眯起眼睛。
杂草？
这里种的不是杂草。
三年前，母亲去世后，父亲曾在这里立了一块无字碑。母亲生前最爱白玫瑰，但父亲从未为她种过一朵。
直到温庭钧介入。
田穗记得，那天温庭钧穿着一身深灰西装，站在花圃前，随手扔下一袋种子。
他说：“白玫瑰太娇气，容易谢。不如种些耐活的，象征田家如今的根基稳固。”
那是温氏集团的族徽花——黑荆棘。
带刺，阴暗，生命力顽强，且带有毒性。
“我在找东西。”田穗说，目光锁定在那片刚被翻动过的泥土上，“母亲留下的东西。”
陈妈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小姐，您记错了吧？”陈妈轻声说，语气恭敬得令人发寒，“夫人走后，这里一直荒着。除了这些野草，什么都没有。”
她说谎。
田穗看到了泥土的颜色。
新鲜的褐色，与周围枯黄的草皮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挖过这里。
而且，就在今晚。
就在父亲签字之后。
“让开。”田穗向前迈了一步。
衬衫上的焦痕摩擦着她的掌心，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在书房的屈辱。
温庭钧站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
他看着楼下那个瘦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嘲笑。
是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满足。
他知道她会来。
他知道她需要确认母亲最后的尊严是否还在。
而他，刚刚亲手摧毁了这一切。
陈妈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那片刚被填平的花圃。
“小姐，”陈妈说，“有些东西，埋得太深，挖出来也没用。就像有些人，既然选择了依附，就该学会适应新的土壤。”
适应新的土壤。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田穗的耳膜。
她猛地冲过去，不顾一切地用手去刨那堆新土。
指甲断裂，鲜血渗出，混入湿润的泥土中。
没有白玫瑰。
没有遗物。
只有一株嫩绿的、带着尖刺的黑荆棘幼苗。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地下，汲取着这片土地里所有的养分。
而在幼苗旁边，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白色的。
早已腐烂，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是白玫瑰。
被人强行连根拔起，丢弃在这里，任其枯萎。
田穗僵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
母亲生前最后想见的人，不是父亲。
也不是她自己。
而是这株被践踏的白玫瑰。
母亲至死都在等待一个道歉，一个承认，哪怕只是一句“对不起”。
但温庭钧连这点虚伪的体面都懒得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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