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田家豪宅的客厅里死寂一片。
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到了最低，昏黄得像是蒙了一层陈年的油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腐朽的气息，那是父亲书房里常年堆积的雪茄味，混合着某种即将腐烂的恐惧。
田穗站在玄关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折叠成四方的支票背面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冷汗浸得发软，那行鲜红颤抖的防伪笔迹，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刺痛着她的视网膜。
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步步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餐桌。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夜宵。一碗早已凉透的海参粥，一碟切得整整齐齐却毫无食欲的水果。这是母亲生前最讲究的规矩——无论多晚回家，总有一盏灯留着。
现在，灯还亮着，但点灯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回来了。”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田父坐在沙发深处，整个人陷在厚重的天鹅绒靠垫里，像是一团正在缓慢坍塌的灰烬。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丝绸睡袍，领口松散，露出枯瘦嶙峋的锁骨。
田穗没有回答。她走到餐桌前，将那张复印件轻轻放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田父的目光落在纸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行红色的字迹，仿佛那是某种带有剧毒的蛇信子。
“解释一下。”田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濒临破碎后的冷硬，“为什么温庭钧的名字下面，会有你的防伪笔迹？那五千万的过桥资金，是你签的字？”
田父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今却浑浊不堪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瓷器碰撞声。
陈妈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她的步伐机械而精准，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桌角，上面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小姐，老爷累了，早点休息吧。”陈妈的声音恭敬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纸片，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向了别处。
田穗看着陈妈退下的背影，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在田家服务了二十年的老管家，此刻站在这里，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审判者。她知道陈妈是温庭钧安插的眼线，但她没想到，这条线竟然已经延伸到了田父的枕边，甚至渗透进了这最后的晚餐里。
“陈妈，你先下去。”田穗说。
陈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田父。
田父正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看陈妈，也没有看田穗，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沉默地点了点头。
陈妈微微欠身，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随着厨房门的关上，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砖。
田穗端起那杯浓茶，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翻涌的恶心感。
“爸。”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妈走的时候，把田氏留给了我。她说，只要我在，田家就不会倒。可是现在……你在帮外人挖我们的根。”
田父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
“穗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你以为我想吗？”
“那你为什么要签？”田穗追问，手指紧紧扣住茶杯边缘，“你知道温庭钧要的是什么。他要的不是钱，是控制权。一旦你把股份转让给他，田氏就姓温了，不姓田！”
田父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一块碎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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