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松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田穗站在壁炉前，手里捏着那件染血的白衬衫。
酒渍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褐色的斑块，像陈年的血痂，死死咬住象牙白的丝绸纤维。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也是她此刻必须亲手献祭的筹码。
温庭钧坐在对面的高背皮椅上，双腿交叠，深灰色的西装裤线笔直如刀。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却精准地踩在田穗紧绷的神经上。
“烧吧。”
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般的纵容。
“烧干净了，你就还是那个听话的温太太。”
田穗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火焰中心。
高温扭曲了空气，也扭曲了衬衫上那些模糊的字迹——那是母亲生前用钢笔写下的日期，早已洇开，再也辨认不清。
她知道温庭钧在看什么。
他在看她的决绝。
更确切地说，他在看她如何一步步剥落自己的尊严，直到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任由他摆布。
但这正是她要做的。
既然洗不掉污渍，那就烧掉载体。
既然无法摆脱过去，那就切断根源。
田穗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焦糊味的空气，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将衬衫的一角送进火中。
丝绸遇热迅速卷曲、发黑，接着化作一缕青烟。
那股熟悉的、带着霉味和旧时光气息的味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钱燃烧特有的刺鼻气味。
“田穗。”
温庭钧突然开口，语调依旧平稳，但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你就不心疼吗？”
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
田穗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强行剥夺后的暴怒。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
她抬起头，眼神冷硬如铁。
“体面？”
她冷笑一声，将整件衬衫猛地推入火盆。
布料在火焰中瞬间吞噬殆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如果体面意味着要跪着乞求施舍，那我宁愿要灰烬。”
“至少灰烬，不会背叛我。”
温庭钧眯起眼睛。
他看着那团逐渐缩小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
他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
从昨晚泼洒红酒的那一刻起，他就计算好了所有变量。
包括这件衬衫的命运。
包括田穗的心理底线。
他甚至故意留下了那块带有指纹的布料作为诱饵。
因为他知道，田穗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绝不会允许自己带着“污点”进入温家。
那块布料不是证据。
而是催化剂。
它逼迫田穗在“保留遗物”和“保全未来”之间做出选择。
而田穗选择了后者。
她以为这是妥协中的反击。
殊不知，这正是温庭钧想要的结果。
只要她烧了衬衫，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无力掌控局面，只能依靠他的规则生存。
这就够了。
股权可以慢慢收回，婚约可以随时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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