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馆的餐厅比石晚想象的要大。
长条形的胡桃木餐桌能坐下二十人，此刻却只亮着中央一盏低垂的水晶吊灯。
光线昏黄，像陈年的琥珀，凝固在每个人头顶。
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刚切开的生牛肉的血腥气。
石晚坐在主位左侧。
那是未婚妻的位置。
她身上的那件高定礼服，裙摆处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
那是用同色丝线手工缝补的痕迹。
粗糙，但结实。
就像她此刻的表情。
平静，无波。
白振南坐在对面。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银质打火机，咔哒，咔哒。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晚晚。」
白振南开口，声音慵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裙子……是你自己修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接缝上。
像是在欣赏一件破损的艺术品。
周围坐着几位白家的旁系长辈。
他们端着酒杯，眼神似笑非笑。
有人在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像是某种默契的嘲笑。
石晚端起面前的红酒杯。
液体晃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手巧罢了。」
她回答。
声音很轻，却清晰。
没有解释，没有羞愧。
只有陈述。
白振南挑了挑眉。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接。
原本准备好的羞辱台词，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想要的是她的慌乱，是她的辩解，甚至是她的眼泪。
而不是这种近乎冷漠的坦然。
「手巧？」
白振南冷笑一声。
他放下打火机，身体前倾。
那股压迫感随之而来。
「石家教出来的女儿，连体面都维持不住，还要靠针线来遮掩？」
这话很毒。
直指石氏集团的没落。
也暗示石晚出身卑微，不配进入白家的核心圈层。
在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白振南的二姑妈，掩嘴轻咳了一声。
眼神里满是轻蔑。
石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杯中的红酒泛起涟漪。
她没有看二姑妈，也没有看白振南。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道接缝。
「衣服脏了可以洗。」
她说。
「破了可以补。」
「只要心不碎，就还能穿。」
这句话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又刚好，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某种虚伪的自尊里。
白振南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发火。
但他忍住了。
因为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
伴随着拐杖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白老爷子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脸色红润，精神矍铄。
身后跟着陈秘书和林律师。
林律师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的步伐有些僵直。
石晚注意到，林律师的右手一直在颤抖。
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也是愧疚的信号。
她在心里冷笑。
果然，他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为了那点旧日的情分，出卖她。
还是为了自保，彻底倒向白家。
白老爷子走到主位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石晚。
目光在那道接缝上停留了两秒。
「听说，今晚订婚宴出了点插曲？」
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久病初愈后的虚弱。
但也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振南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
「爸，一点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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