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家老宅的玄关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冰。
姜晚站在厚重的红木大门前,指尖轻轻抚过婚纱裙摆上那抹暗红色的酒渍。
布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真丝欧根纱,触感冰凉滑腻。
那团污渍并没有干透,反而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湿润光泽,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她没有换衣服。
苏珊曾哭着求她换上备用礼服,说这污渍太刺眼,会毁了姜家的颜面。
但姜晚拒绝了。
她说,这是战旗。
现在,她要带着这面旗帜,走进邓家的腹地。
大门无声地打开。
林秘书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侧身让路。
他的目光在姜晚的裙摆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戏般的漠然。
「姜小姐,请。」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感。
姜晚迈步走入。
走廊尽头,书房的大门虚掩着。
昏黄的壁灯将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腐朽的味道。
她推开门。
书房很大,装修是典型的老派豪门风格。
深褐色的胡桃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精装典籍。
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两把椅子相对而放。
邓廷坐在其中一把椅子里。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居家西装,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显得慵懒而危险。
手里依旧晃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邓老爷子。
邓家的实际掌权人,也是这场联姻最初的拍板者。
他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来了?」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叫一只归家的猫。
姜晚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她站着,脊背挺直,目光扫过邓廷,最后落在邓老爷子身上。
「爷爷好,邓叔叔好。」
声音温和,挑不出一丝错处。
邓廷轻笑一声,手指敲击着酒杯杯脚。
「坐吧。既然来了,就别站着受罪。」
他的眼神里带着玩味,像是在审视一件刚送上门的猎物。
姜晚缓缓坐下。
真丝裙摆铺展在真皮座椅上,那抹红酒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邓老爷子的视线终于移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那团污渍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姜晚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钢笔。
「这就是你的态度?」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金石之音。
「订婚宴上闹出这种笑话,不仅丢了姜家的脸,也丢了邓家的面子。」
「我听说,你拒绝了我们提出的协议?」
姜晚抬起头,迎上老人的目光。
她的表情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爷爷说得对。」
「确实丢了脸。」
「但我不觉得,丢掉尊严就能换来体面。」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邓廷嘴角的笑意加深,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姜晚,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邓老爷子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嘴硬。」
「姜晚,你要明白,在这个家里,规矩就是规矩。」
「婚约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的捆绑。」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怎么掌管姜家未来的股份?」
他将那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是一份补充协议。
内容很简单:姜晚自愿放弃姜氏集团30%的核心资产控制权,作为对邓家名誉损失的赔偿。
同时,婚约延期一年。
这一年里,姜晚需接受邓家安排的“礼仪培训”,并切断与所有外部媒体的联系。
换句话说,这是一份卖身契。
姜晚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她看了一眼条款,又看了一眼邓廷。
邓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
他在等她崩溃。
等他看到她在恐惧中颤抖,在愤怒中失态,最终跪下来乞求原谅。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姜晚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千金,软弱、虚荣、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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