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公墓的雾气很重,像一层洗不掉的灰纱,裹住了沈清单薄的背影。
她手里攥着那部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刺眼。那条来自亡母号码的短信,“快跑”,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座新立的墓碑。
墓前放着一束白菊,花瓣上挂着露水,冷得像林廷之的微笑。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腐烂枝叶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去世后,父亲带她来祭拜时,也是这样阴冷。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裙摆。
这是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质地昂贵,剪裁精良,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此刻,裙摆的下半部分,有一块明显的、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红酒渍。
就在十分钟前,在宴会厅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中,林廷之故意将半杯威士忌泼在了她的裙子上。
他以为这是羞辱。
他以为让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当众跪地擦拭污渍,就能摧毁她的尊严,让她在董事会投票前失去所有支持者的同情。
但他错了。
沈清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冷静地拿起餐巾,一点点擦拭那块污渍。
随着她的动作,真丝面料因为摩擦而变形,原本平整的裙摆变得褶皱不堪,那块红酒渍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水分的浸润,向四周扩散,形状像一只扭曲的手掌,死死抓住了白色的底色。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等着看她崩溃。
但沈清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知道,这块变形的裙摆,这块被红酒浸透的真丝,将成为她反击的第一块基石。
因为它证明了林廷之的恶意,证明了他为了争夺股权,不惜使用下作手段。
更重要的是,她在擦拭的时候,用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录下了林廷之那句轻飘飘却充满威胁的话:“沈清,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家里,体面是给死人准备的。”
录音还在。
SD卡也在她的手里。
但现在,她需要更多的东西。
顾言深。
那个曾经与她订婚,如今却站在对立面的男人。
沈清知道,顾言深袖口上的橡木灰烬,暗示着他与林廷之的秘密接触。
他想要沈清的股份,想要通过联姻掌控沈家的残余势力。
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能让他露出马脚。
沈清拿出手机,拨通了顾言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沈清?”顾言深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那种疏离的礼貌,“你在哪里?董事会马上开始了,你需要……”
“我在墓地。”沈清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我想和你谈谈。”
顾言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风险。“墓地?那里不方便说话。你现在回来,我们可以在车上谈。”
“不。”沈清拒绝得干脆,“有些话,只能在安静的时候说。而且,我有一些关于‘洗钱’的证据,想给你看。”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清能想象到顾言深此刻的表情。
那张总是挂着完美微笑的脸,一定正在微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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