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施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浑浊、粘稠,让人窒息。
施建国躺在轮椅上,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被这深秋的寒意彻底冻结。他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在挣扎着守护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施晚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律师函。
纸张很薄,但在她指尖却重如千钧。
那是《关于要求恢复〈婚前财产公证文件〉原件法律效力及申请紧急禁令的函》。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崔曼精心编织的谎言网。
此刻,这份文件正躺在茶几中央,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笔帽未盖,露出尖锐的笔尖,像是一只蛰伏的兽,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陈律师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背挺得笔直,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不敢看施晚的眼睛,目光游离在施建国苍白的脸和那份律师函之间,像是在权衡生与死的代价。
“施小姐,”陈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却掩盖不住底色的颤抖,“崔总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说,如果今天这份禁令申请递交上去,施家可能会面临更严重的税务稽查。毕竟,施董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风浪。”
这是一个威胁。
赤裸裸的,披着“关心”外衣的威胁。
施晚没有立刻反驳。
她缓缓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被红酒泼洒过的《婚前财产公证文件》复印件。
虽然只是复印件,但那滩暗红色的污渍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狰狞地横亘在条款之间。
“陈律师,”施晚的声音低哑,平缓,却字字清晰,“你记得父亲去世前,让你修改的那三条补充条款吗?”
陈律师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我只是按照崔总的指示……”
“不是指示,是胁迫。”施晚打断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陈律师,“你害怕崔曼报复,所以选择了沉默。但现在,你要为了你的沉默,承担失去施家信任的后果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律师脸上。
他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犹豫。
施晚知道,他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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