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玻璃幕墙外,雷声沉闷地滚过顾家豪宅的屋顶,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宴会厅内,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
施晚晴站在原地,白色的丝绒裙摆上,那滩红酒渍正顺着布料纤维缓缓向下渗透。
深红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原本纯净的白色,边缘泛起一圈浑浊的暗晕。
那股昂贵的波尔多红酒味,混合着顾念儿身上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水味,钻进施晚晴的鼻腔。
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十倍奖金兑换券】的状态栏旁,多了一个灰色的倒计时:02:00:00。
两小时。
这是系统给她的最后时限。
也是这场慈善晚宴结束的时间。
只要在这两小时内,让这处“侮辱性污渍”被认定为公开场合下的名誉损害证据,并触发顾宴之的特定反应,奖金就能到账。
否则,她将一无所有,还要背负“疯女人”的名声,被彻底踢出顾家。
施晚晴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裙摆上的湿痕。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擦拭,也没有哭诉求饶。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起,照亮了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镜头对准了那片刺眼的红斑。
闪光灯没有开,但宴会厅璀璨的水晶灯光足以记录下每一个细节。
快门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大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咔嚓。
照片生成。
施晚晴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相册的分享界面。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舞台中央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顾宴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而疏离。
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全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施晚晴身上。
那一瞬,他眉梢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在等。
等施晚晴崩溃,或者乞怜。
这是他熟悉的剧本。
过去的三年里,施晚晴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卑微的影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但今天,影子站起来了。
而且,手里握着刀。
施晚晴没有犹豫。
她的拇指悬停在“发送给”选项上。
列表里只有一个联系人:顾宴之。
备注是:【老板】。
这是她做他私人助理时留下的唯一联系方式。
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内部加密频道。
在这个频道里,没有宾客,没有流言,只有他和她。
就像现在这样。
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无声的对峙。
“你在干什么?”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切入。
顾念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穿着高定礼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脸上挂着胜利者特有的傲慢微笑。
但她的手在抖。
细微的颤抖被她巧妙地隐藏在酒杯之后,只有靠近的人才能看见。
那是焦虑症发作前的征兆。
施晚晴认得这个动作。
每次顾念儿感到失控,就会通过炫耀来掩饰恐慌。
比如,此刻她故意提高音量,试图用声音压制施晚晴。
“不知廉耻!”
顾念儿指着施晚晴的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你竟然敢在顾家的宴会上拍照?你想把顾家的丑闻卖给媒体吗?”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露出鄙夷的神色。
施晚晴抬起头,直视着顾念儿的眼睛。
她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在取证。”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顾小姐刚才泼洒红酒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我人格尊严的公然践踏。”
“我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番话逻辑严密,字字珠玑。
在场懂法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养女,竟然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引用法律条文。
顾念儿愣住了。
她没想到施晚晴会这么硬气。
更没想到,施晚晴真的敢在这个时候反击。
“你……”
顾念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件事闹大,丢脸的不仅仅是施晚晴。
更是作为“正牌千金”的她自己。
毕竟,是她先动的手。
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够了。”
顾宴之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顾宴之迈步走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施晚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施晚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那是他惯用的香水味,清冷、克制,让人安心,也让人窒息。
“施晚晴,你这是在威胁我?”
顾宴之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
那里还显示着未发送的照片预览。
那片猩红的酒渍,像一只嘲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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