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的红灯熄灭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刚刚割开了祁家光鲜表皮下的脓疮。
祁墨僵在原地。
他的西装依旧剪裁完美，但那张脸已经失去了血色。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此刻扭曲成一种近乎狰狞的惊恐。
他看向主位。
祁老爷子依然举着酒杯。
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摇晃，折射出冷冽的光。
老爷子的笑容没有变。
甚至更加从容。
他没有叫保安。
没有让律师介入。
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默剧。
尹清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灯烤得她后背发烫。
但她感觉不到热。
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赌老爷子想要什么。
如果老爷子在乎的是家族声誉，此刻保安应该已经冲上来了。
如果老爷子在乎的是证据，此刻律师应该已经接手了。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这意味着，这场“谋杀”的揭露，在他允许的范围内。
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尹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必须抓住这唯一的空隙。
趁着全场死寂，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祁墨身上。
她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中，如同丧钟。
“伯父，”尹清开口，声音冷静得像冰，“您不觉得奇怪吗？”
祁老爷子放下酒杯。
眼神锐利如鹰。
“哪里奇怪？”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尹清直视着他的眼睛。
“六年前，我母亲的车祸。”
她说，“刹车失灵，油路断裂。警方说是意外。”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有人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领带。
祁墨猛地转过头。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胡说什么！”
他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尹清没有看他。
她盯着祁老爷子。
“我查过当年的维修记录。”
她说，“那辆车，三个月前刚做过全面保养。刹车片是全新的。”
“除非，”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有人在保养单上动了手脚。”
空气凝固了。
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祁老爷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指节泛白。
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在尹清眼里，却像惊雷。
她猜对了。
或者，至少触痛了他最隐秘的神经。
“尹小姐，”祁老爷子缓缓说道，“有些话，不该在生日宴上说。”
“为什么不该？”
尹清反问，“因为那是真相？还是因为，真相会毁掉祁家的‘平稳过渡’？”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祁墨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疯狂。
他猛地扑向尹清。
不是攻击。
而是下跪。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伯父！伯父！”
祁墨抱住尹清的裙摆。
他的手颤抖着，指甲几乎要嵌入那昂贵的真丝面料。
“救我……求您救我……”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再是那种优雅的、克制的泪水。
而是浑浊的、肮脏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的狼狈模样。
尹清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卑微如泥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但她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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