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洗手间的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松香与潮湿水汽混合后的窒息感。
尹清关上门，将走廊里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彻底隔绝。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裙摆上那片深红色的酒渍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正顺着真丝纤维缓慢向下蔓延。
那是祁墨故意泼下的红酒，也是他精心设计的羞辱。
她走到水池前，打开冷水龙头。
水流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尹清抬起手，指尖触碰到湿冷的丝绸。
单宁酸遇水即溶，这是化学常识，也是祁墨最恶毒的计算。
他选中了这件由已故母亲留下的高定礼服，不仅因为昂贵，更因为它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清洗”。
一旦沾水，原本平整的织纹就会因吸水膨胀而扭曲，那抹红色会在清水的冲刷下，从鲜红变成暗褐，最终渗入每一根纱线，成为无法剥离的胎记。
但她必须试。
不是为了挽回体面，而是为了确认一个事实：有些东西，洗不掉。
尹清拧开毛巾，浸湿，轻轻按压在污渍边缘。
没有变淡。
相反，随着水温的微升——尽管她只用了冷水，但掌心的温度似乎加速了分子的扩散——那团红色像是有生命一般，向周围洁白的区域扩张了一圈。
原本清晰的裙摆轮廓变得模糊。
就像尹家如今岌岌可危的局面，看似完整，实则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叮。”
门锁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
不是有人闯入，而是林管家在门外，用钥匙试探性地转动了一下锁孔，随即又停住。
他在守株待兔。
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等待猎物崩溃的过程。
尹清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镜子。
她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果现在出去，带着这身狼狈，她会失去所有谈判的筹码。
祁墨要的不是衣服干净，她要的是她低头。
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乞求，他就会立刻关上书房的大门，让股权变更签字在明天清晨生效。
尹家资产归零。
父亲当年的把柄将成为压垮尹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退。
尹清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她并没有放弃清洗的念头，而是改变了策略。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瓶随身携带的酒精湿巾——这是她在晚宴前特意准备的，用来擦拭被溅到的酒杯，此刻却成了唯一的解药。
酒精能溶解部分色素，且挥发快，不会造成二次浸润。
她用湿巾用力擦拭污渍中心。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红色确实淡了一点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更多的红色被挤压到了面料深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清晰可闻。
紧接着，是两个压低声音的对话。
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缝隙渗进来，断断续续，却字字诛心。
“……老爷子那边已经点头了。”
是林管家的声音。
他的语调谦卑，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只要今晚尹清出了丑，祁少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尹氏剩下的三成股份。到时候，那些海外账户的违规记录，也就没人敢查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年轻，阴鸷，带着一种未被驯化的野性。
“林叔，那件事处理干净了吗？”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