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是红酒顺着白色丝绸缓缓流下的黏腻触感,以及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的嘈杂噪音。
江叙站在主桌旁,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手里晃着半杯赤霞珠,看着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白晚宁的高定裙摆上迅速晕开,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直播镜头正对着他们,全网几百万双眼睛盯着这场豪门未婚夫妻的“意外”。
白晚宁没有动。她垂眸看了一眼裙摆,酒精过敏引发的轻微眩晕让她的指尖有些发麻,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江总,这是今晚第三次了。”
江家老宅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照亮了主桌上堆积如山的寿礼和那些虚伪的笑脸。江老爷子坐在上位,脸色苍白,眼神迟缓地扫过两人,厌恶地皱了皱眉。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绞肉机。白晚宁知道,如果不在今晚拿到江氏集团3%的股权转让书,她将失去所有筹码。
“晚宁,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特助机械地递上一块湿巾,眼神却警惕地扫向四周,确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袖口下隐藏的微颤。他是江叙的助理,也是这场戏的执行者,但他暗中收受白晚宁的好处费,提供情报,此刻正等着看白晚宁出丑。
江叙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心点,这可是你未来的夫家。弄脏了裙子没关系,别弄脏了人心。”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和掌控欲。
白晚宁抬起头,目光清冷地迎上他的视线。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擦拭裙子上的酒渍,而是拿起那块湿巾,轻轻擦了擦江叙的手背。这个动作缓慢而优雅,被高清镜头完整捕捉。弹幕瞬间从嘲笑转为错愕,随后是一片死寂后的哗然。
“江总手汗多,我帮你擦干。”白晚宁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毕竟,我们要维持体面,直到三个月后的婚约解除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江叙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僵硬。三个月,这是他们约定的最后期限,也是白晚宁手中唯一的时间杠杆。一旦过了这个节点,江叙转移资产的计划将彻底完成,而她将一无所有。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镜头依然对准着他们。江叙试图挽回局面,他故意提高音量,假装无奈地说:“晚宁真是爱开玩笑,这酒是我失手打翻的,你何必……”
“失手?”白晚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江总刚才举杯的姿势,是为了配合直播间的角度,还是为了测试我的底线?如果是前者,恭喜你,你成功了。如果是后者,我想提醒你,我的忍耐限度,不在你的预算范围内。”
江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白晚宁如此冷静,甚至反过来利用舆论的压力。他原本希望通过公开羞辱来削弱她的心理防线,从而在谈判中压低她手中的股权价值,顺利接管江氏核心业务。但现在,他成了那个失控的人。
白晚宁站起身,裙摆上的酒渍依然刺眼,但她站得笔直。她看着江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六年前,她也曾幻想过这段婚姻的美好,但今天,所有的幻想都随着这滩红酒彻底干涸。
“江叙,”她轻声说,字字清晰,“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那3%的股权,我会拿回来。还有,你私下与竞争对手达成的秘密协议,我也有一份副本。”
江叙瞳孔骤缩。他当然不知道白晚宁已经掌握了这些证据,那是林特助偷偷递给她的。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早已落入陷阱。
“你胡说什么!”江叙厉声道,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白晚宁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知道,这一刻,她已经赢了第一步。她不需要立刻揭穿他,只需要让他知道,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宴会厅的空气凝固了。江老爷子咳嗽了一声,示意宴会继续。宾客们纷纷低头用餐,无人敢再多看一眼。这场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白晚宁转身离开主桌,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那是江叙的恨意,也是恐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回到私人书房时,暴雨已至。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屋内压抑的呼吸声。江叙跟在身后,关上门,锁上了门栓。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晚宁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的一份文件。那是江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上面标注着她即将获得的3%份额。
“我要你签字。”白晚宁拿出钢笔,放在文件旁边,“现在。”
江叙冷笑一声,靠在门边,双臂交叉:“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白晚宁,你太天真了。只要你敢签,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白晚宁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想想,如何解释那份‘异常支出记录’。家族信托基金里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江叙的脸色再次变白。他没想到白晚宁连这笔账都查到了。那是他用来填补资金漏洞的钱,原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露出了马脚。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沙哑。
“这不重要。”白晚宁回答,“重要的是,你欠我的,必须还。要么签字,要么,我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江叙沉默了。他看着白晚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他曾经轻视的那个小白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最终,江叙深吸一口气,走向书桌。他拿起笔,手却在微微颤抖。
“你赢了这一局。”他咬着牙说,签下自己的名字。
白晚宁收起文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这笑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江叙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路,依然充满荆棘。
她走出书房,重新回到宴会厅。宾客们依然在推杯换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白晚宁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看向窗外,暴雨依旧。但在这风雨之中,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那滩红酒渍,将成为她反击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江叙站在阴影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的手紧紧握着酒杯,指节泛白。他在想,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才让局面变得不可控。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白晚宁走出江家老宅,坐进车里。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入雨夜。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叙签字时的模样。那一刻,他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江叙在打翻酒杯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