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屋内烛火摇曳，将关氏深紫色的身影拉得极长，像一头蛰伏的兽。
她坐在外间的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咔哒”声。
这声音钻进岑晚晴的耳朵，每一响，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腹中的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那碗红花汤的药性，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理智。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但她不能睡。
一旦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岑晚晴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颤抖的手指。
她看向窗外。
雨幕厚重，遮住了所有的光亮。
偏院的窗棂被换成了新的，锁扣严丝合缝。
那是关氏的手笔。
早在半个时辰前，她就派人检查过这里，封死了所有可能传递消息的缝隙。
两名哑巴护卫站在窗外，如同两尊冰冷的石像。
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引来致命的惩罚。
翠儿跪在角落里，浑身抽搐。
她被灌了迷魂药，眼神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这个曾经受过她旧主恩惠的丫鬟，此刻连抬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指望不了她。
岑晚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既然窗户打不开，那就从别处入手。
她想起赵大夫死前留下的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若见空碗倒渣，意为“有冤情，需查佛珠”。
这是她和赵大夫约定的暗号。
但赵大夫已经死了。
这信号发给谁？
风？雨？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
不。
必须有人看见。
必须有人信。
岑晚晴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盛过婴儿奶液的瓷瓶上。
那是关氏特意送来的，说是为了冲喜祈福，实则是一种羞辱。
仿佛在告诉她，即便怀了身孕，也只是一个供人玩弄的生育工具。
瓷瓶洁白无瑕，底部有一圈淡淡的磨损痕迹。
那是以前放账本时留下的印记。
岑晚晴心中一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无法将信息送出，那就让信息成为罪证的一部分。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刺子宫。
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腻冰冷。
她伸出手指，指尖沾了一点袖口夹层里藏着的银粉。
那是她最后一点自救的底牌。
原本打算用来刺穴逼毒，但现在，它有了更重要的用途。
她将银粉小心地涂在瓷瓶底部的磨损处。
银粉遇热会变色，遇酸会起泡。
而这瓷瓶之前装过牛奶，残留的乳酸足以触发反应。
只要有人仔细查看，就能发现这看似普通的瓷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这还不够。
还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关氏不得不检查这只瓷瓶的契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
关氏站了起来。
她走到内间门口，隔着屏风，声音尖细而虚伪：
“晚晴，时候到了。”
“该喝第二碗安神汤了。”
岑晚晴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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