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点砸在裁缝铺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石婉没有离开。
她重新关上门，隔绝了林秀兰那番带着怜悯与八卦的热心寒暄，也隔绝了外面那个湿冷、混乱的世界。
屋内只剩下挂钟走动的滴答声，和窗外雷声滚过后的余韵。
裴远之坐在办公桌后，手里那支钢笔已经停下，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未干，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石婉，眼神依旧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声，却透着寒气。
“你还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石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那张盖着红戳的被退回布票，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衬衫，传来一阵灼人的热度。
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一旦走出这扇门，这张布票就彻底成了废纸，母亲的高烧也将无可挽回。
但直接求情已经失败了。
发夹被收下，尊严被践踏，规矩像一道铁闸，将她死死挡在外面。
她必须换一种方式。
不是乞求，而是交易。
石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裴主任，”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求您破例。”
裴远之眉梢微动，似乎有些意外。
“我只求您听我说完一件事。”
她停顿半秒，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退回的布票上。
红色的印章鲜艳刺眼，像是一道伤疤，又像是一个警告。
“这张布票，编号是8042。”
裴远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这个编号。
三年前，一份关于红星纺织厂物资流失的机密档案遗失，其中就涉及一张编号为8042的特殊调拨凭证。
那份档案至今未结，成为他晋升路上的一根刺。
他以为这件事早已烂在肚子里，没人敢提。
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在一个普通裁缝的女儿手中。
“你怎么会有这张票？”他的语气骤然变冷，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石婉。
石婉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是我父亲留下的。”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以前在纺织厂做统计员，这张票……是他当年没来得及交上去的。”
裴远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
石建国？
那个因为贪污罪被判刑，却在狱中自杀的男人？
如果这张票真的和他有关，那就不仅仅是简单的违规使用，而是牵扯到当年的旧案。
一旦上报，石婉不仅拿不到药，还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审查。
裴远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冷漠。
他在权衡。
如果石婉不知情，他只是个普通的受害者家属，可以放行，但风险在于布票的来源不明。
如果她知情，那就是同谋，必须严肃处理。
但他不确定。
石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起伏，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所以，”裴远之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你想用这张票，换我放你走？”
石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
她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轻，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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