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锅煮沸的冷水，不断砸在红星裁缝铺那扇蒙尘的玻璃窗上。
沉闷的雷声滚过屋顶，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石婉坐在柜台后的长条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止不住地细微颤抖。
她面前的木桌上，那张盖着红戳的被退回布票，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暗红色的印章边缘有些晕染，像是一滴干涸的血迹，刺眼又冰冷。
裴远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张高背椅上，手里捏着一把黄铜柄的放大镜，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老式缝纫机油和旧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
这种味道让石婉感到窒息。
“主任……”
石婉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凝固的空气。
她停顿半秒，才继续说道：“我妈烧得厉害，嘴唇都裂开了。如果现在不去拿药，今晚可能会出人命。”
裴远之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放大镜缓缓移开，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人命是大事。”
他的声音冷淡，不带任何起伏，“但规矩也是大事。没有来源证明的票，就是废纸。我若是给你换了药，明天纪检委查下来，我这主任不当是小事，牵连到的其他人也担待不起。”
“我知道这张票有问题。”
石婉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洗衣时留下的肥皂渍。
“但我爸走的时候，明明说这是留给我的保命符。他说只要拿着它，就能换到最紧缺的东西。”
“你父亲？”
裴远之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石婉的脸。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一种深藏的警惕。
“石婉，你父亲当年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为了那点私心，能把手伸向不该碰的东西。你现在拿着他的遗物来赌我的良心，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石婉心上。
她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当然知道父亲不是好人。
那个男人贪婪、自私，为了几尺布料甚至不惜去偷窃国家的物资。
可是，那是她的父亲。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她是唯一记得他还曾给过她一颗糖的人。
“他不是坏人。”
石婉倔强地反驳，尽管声音在发抖。
“他只是想让我们活下去。就像我现在想让我妈活下去一样。”
裴远之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放大镜。
“活下去？靠一张来路不明的票？”
他凑近那张布票，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查看票面右下角的编号。
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数字：78-0492。
看到这几个数字的瞬间，裴远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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