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仪局偏殿内室，地龙烧得极旺，熏香却压不住那股子陈腐的霉味。
孟婉立在铜镜前，指尖触碰到那抹刺眼的正红时，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这不仅仅是一件冬衣，这是一道枷锁，也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
“殿下。”小翠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手里捧着那件正红绸衣，却不敢递过来，“这料子……太沉了。”
孟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给小翠。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上，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放下吧。”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得像一滩温水，“既然要穿，便得穿得妥当。”
小翠战战兢兢地将衣服放在紫檀木案的边缘。
那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
邓姑姑就站在门口，并未进来，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屋内的每一寸动静。
她知道孟婉在犹豫什么。
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这件“僭越”之物变得合理，甚至变成武器的时机。
但时间不等人。
太后寿宴在即，若此时再拖延，便是抗旨。
孟婉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了那冰冷的红绸。
丝绸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尖锐而刺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被唤醒。
她将衣服披在身上，动作缓慢而僵硬。
内衬里藏着细密的暗扣，针脚密得让人窒息。
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些暗扣摩擦着肌肤，带来细微的刺痛。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试探。
邓姑姑选在今天递来这件衣服，并非偶然。
今日是太后寿辰，宫中规矩森严，任何细微的差错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是昨日或明日，即便出了错，尚可推脱为疏忽。
但在今日，在这满朝文武、后宫嫔妃齐聚的时刻，任何不合礼制的举动，都是对皇权的挑衅。
邓姑姑就是要利用这一点，将孟婉逼入绝境。
要么穿上，背负“僭越”的黑锅，一旦太后察觉，便是死罪。
要么不穿，直接以抗旨论处，当场赐死。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孟婉系上最后一颗盘扣，感觉喉咙被紧紧勒住，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那正红绸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沉重得仿佛要将她压垮。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禁色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姑姑。”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韧劲，“这衣服的内衬，似乎有些不对劲。”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邓姑姑走了进来，手指上的两枚厚重金戒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