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几乎要盖过餐厅里银质餐具碰撞的清脆声。
沈清秋坐在长桌尽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腹滑落,冰凉刺骨,像极了尹世勋刚才握住她手腕时,手背传来的那种死寂的温度。
“清秋。”
尹世勋放下酒杯,声音温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今晚小满回来,你是女主人,规矩要守好。”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清秋紧绷的神经上。
沈清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当然,”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暗藏锋刃,“毕竟,有些身份的转变,需要时间来适应。就像某些……被修改过的文件,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其中的‘真相’。”
尹世勋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眯起眼,审视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份待收购的劣质资产是否还有残值。
“你最近很不安分,”他淡淡地说,“是因为周正律师带来的那份初步分配意向?”
“只是觉得好奇,”沈清秋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猩红的液体染红了唇角,“父亲留下的《家族信托草案(初稿)》,为什么会有红笔划掉的痕迹?而且,划掉的那一行,似乎关乎小满小姐的继承权比例。”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表面平静的假象。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一旁的尹小满脸色微白,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沈清秋:“姐姐,你在说什么呀?爸爸只是说,以前的版本太粗糙,不符合现在的家族利益。难道姐姐对爸爸的决策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沈清秋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只是在想,如果最初的草案还在,或许大家都能少猜忌一些。”
尹世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秋。
“清秋,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说了算。那些旧东西,早就该进垃圾桶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我要去处理几封邮件。今晚的认亲宴,你别迟到。”
门关上的一刻,沈清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知道,尹世勋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她到底知道了多少,也在试探她是否会为了那个所谓的“原始遗嘱”做出疯狂的举动。
但她不能退缩。
一旦今晚尹小满正式以继承人身份亮相,法律上的既定事实将难以撼动。
她必须拿到那份未被篡改的初稿。
或者,至少确认它的下落。
沈清秋起身,借口去洗手间,避开了周正警惕的目光,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尹世勋并没有离开。
或者说,他故意留在这里等她。
沈清秋推开门,看见尹世勋正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那支万宝龙钢笔,似乎在签署什么文件。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沈清秋关上门,反锁。
这个动作让尹世勋转过身,眉头微蹙。
“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沈清秋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纸上——正是那份被红笔划去一行的《家族信托草案(初稿)》,“父亲当年写下它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
尹世勋扔掉手中的钢笔,金属笔帽滚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一步步逼近沈清秋,将她逼到书桌边缘。
“沈清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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