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香水混合后的浑浊气息。
傅青瓷站在电梯口,指尖还残留着车载电脑屏幕的余温。
那个名为 `Last_Words.wav` 的文件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她的神经末梢上。
顾延州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
他没有看傅青瓷,只是盯着前方漆黑的隧道出口。
“你父亲去世那天,闵天雄不在医院。”
顾延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傅青瓷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那场意外。
暴雨,刹车失灵,坠崖。
警方判定为交通事故,陆家迅速封锁了消息,将一切归结为父亲的疏忽。
但录音里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那是父亲生前对闵天雄说的最后一句话。
“天雄……你不能这么做……”
这句话的背景音里有雨声,有引擎的轰鸣,还有一种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不是车祸现场该有的声音。
那是某种重物撞击骨骼的声音。
“你在怀疑我?”
顾延州终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一下,两下。
节奏缓慢,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我在验证事实。”
傅青瓷回答。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顾延州抛出的诱饵。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陆景深今晚要交割的股权,每一股都沾着我父亲的命。”
顾延州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所以,你需要那份遗嘱原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扔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信封很厚,封口处盖着陆家的私章。
“作为交换条件。”
他说,“交出原件,我帮你把这段录音公之于众。否则,我只能看着闵天雄独自面对监管机构的调查。”
傅青瓷没有立刻去拿那个信封。
她的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显示屏上。
数字正在缓缓跳动。
从负二层,跳到了负一层。
电梯门即将打开。
门外站着的人,是闵天雄。
老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看到傅青瓷和顾延州在一起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强行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小瓷……延州……你们怎么在这儿?”
闵天雄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他试图走向他们,脚步却有些踉跄。
傅青瓷没有动。
她静静地看着老人走近,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老人的左手一直在发抖。
那只手紧紧抓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在他的右手袖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血迹,又像是红酒。
但在地下停车场这种地方,红酒是不合时宜的。
除非,有人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
或者,掩盖了什么。
“闵老伯,这么晚了,还没回去?”
傅青瓷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闵天雄愣了一下,随即干笑了一声。
“呵呵……是啊,有点事,有点事。”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遮挡住右手的袖口。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逃不过傅青瓷的眼睛。
她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长辈?
这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陆家旁系掌权者?
此刻的他,卑微得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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