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猛地推开,冷风卷着暴雨声涌入暖烘烘的酒室。
傅青瓷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盖过了所有喧哗。
包厢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陆景深正举着红酒杯,向身旁穿着露背礼服的苏曼展示他即将到手的控制权。
闵天雄坐在主位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快意。
“哟,这不是前妻吗?”苏曼娇嗔着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划过陆景深的袖口,“景深,这就是你一直提的那个‘黄脸婆’?怎么,今天是来祝寿,还是来讨债的?”
陆景深嘴角勾起一抹惯用的轻蔑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领带,眼神像看一个小丑。
“傅青瓷,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他的声音慵懒而油腻,“保镖,把她请出去。别脏了闵老先生的眼。”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拦住去路。
宾客们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举杯示意:“傅小姐,今晚可是陆老爷七十大寿,也是股权交割的前夜。你这时候闯进来,是想让陆家难堪,还是想让自己更难看?”
傅青瓷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景深,目光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开他虚伪的面具。
她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那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封皮是厚重的黑色真皮,触感冰凉,却重如千钧。
她知道,只要这份协议生效,陆景深挪用公款的漏洞就会被彻底曝光,而他精心策划的资产转移也将化为泡影。
但她也知道,为了拿到这份协议的签字权,她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公开自己曾患有重度抑郁并接受治疗的隐私。
在公众眼中,完美的傅家千金将瞬间崩塌,变成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
但这无所谓。
真相比完美更重要。
“滚!”陆景深不耐烦地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
保镖的手按在了傅青瓷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就在这一秒,傅青瓷动了。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猛地抽出右手,将那本黑色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狠狠甩了出去。
纸张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秒,文件夹重重地砸在陆景深的脸上。
红酒杯脱手而出,碎裂在地,暗红色的酒液溅上了陆景深昂贵的定制西装。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陆景深愣住了。
他脸上的轻蔑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颤抖着手,从脸上拿下那份文件。
封面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几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你……”陆景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你疯了?这是什么东西?”
傅青瓷向前迈了一步,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
她的声音简短、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这是你转移资产的证据链汇总,也是解除婚约后的最终清算书。”
她盯着陆景深的眼睛,反问:“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陆景深脸色煞白。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这几天连夜伪造、试图掩盖挪用公款痕迹的关键文件。
但他没想到,傅青瓷竟然拿到了原件,并且敢在这里当众甩出来。
“胡扯!”陆景深强作镇定,厉声道,“这文件是假的!傅青瓷,你想诬陷我?保安!把她抓起来!”
闵天雄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叫保安,而是慢悠悠地开口:“景深啊,先别急。让小傅把话说完。”
他的语气看似温和,实则是在施压。
作为陆家旁系长辈,他早就对陆景深的所作所为不满。
今天这场局,本就是各方势力博弈的舞台。
傅青瓷的出现,打破了陆景深的掌控,也给了闵天雄一个清洗内部的机会。
苏曼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傅青瓷是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没想到竟有如此胆量。
她悄悄拉了拉陆景深的衣袖,低声说:“景深,别跟她废话,直接让人把她扔出去!这种疯女人,留着只会惹麻烦。”
陆景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他知道,此刻若是真的动粗,反而坐实了心虚。
他拿起桌上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手指摩挲着封皮的纹理。
“傅青瓷,你以为凭这一张纸,就能扳倒我?”
他冷笑一声,将文件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可是股权交割的前夜,每一分钟都有律师在审核条款。你觉得,我会签这种废纸?”
傅青瓷看着他被酒渍染红的衬衫,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陆景深怕了。
他怕的不是这张纸,而是纸背后可能存在的证人。
“你不需要现在签。”傅青瓷淡淡地说道,“但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头条新闻变成‘陆氏集团总裁涉嫌巨额贪污被捕’,你就最好现在就承认错误。”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陆景深的软肋。
陆景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苏曼,希望她能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但苏曼此刻也正惊恐地看着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陆景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傅青瓷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但这快感转瞬即逝。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需要从陆景深手中夺回属于傅家的控制权,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还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把黑伞。
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他身后形成一道潮湿的痕迹。
他是顾延州。
陆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傅青瓷曾经的追求者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是今晚受邀出席酒局的贵宾之一。
顾延州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傅青瓷身上。
他的眼神中没有怜悯,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那种审视,与陆景深的傲慢截然不同。
它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或者,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
顾延州走到桌前,并没有看陆景深,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到了傅青瓷面前。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傅青瓷愣了一下。
她接过钢笔,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笔身。
这是一次无声的支持,也是一次公开的站队。
陆景深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意识到,局势已经失控了。
傅青瓷不仅带来了文件,还搬来了救兵。
或者说,她早已布局好了这一切。
傅青瓷握住钢笔,感受着笔杆上细微的纹路。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陆家的傅家女儿,而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复仇者。
她翻开《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准备在关键条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就在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突然停住了。
因为,在协议封面的内侧夹层里,她发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角黑色的信封。
不属于任何法律文件,也不属于任何商业合同。
它的材质粗糙,边缘泛黄,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傅青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个信封。
它是谁放进去的?
为什么会在她的文件里?
陆景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警惕地问道:“怎么了?不敢签了?”
傅青瓷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信封的一角,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个信封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是陆景深留下的后手?
还是……某个人的秘密?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傅青瓷苍白的脸。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景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决绝。
“陆景深,”她轻声说道,“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