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的霉味比外头更重,像陈年的死气,黏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闵氏指尖划过那只合卺杯的杯底。
粗糙,冰凉,那道刻痕还在。
它碎了,但碎片被沈延之拼凑起来时,工匠的手艺拙劣,接缝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朱砂红。
那是咒语残留的血色。
“夫人。”翠儿跪在一旁,声音细若蚊蝇,“侯爷说,库房积灰,不宜久留。”
闵氏没看她。
她在等。
等那个她早已预料到的人。
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是夏姨娘。
是夏夫人。
那个在江南织造局里呼风唤雨的女人,此刻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站在库房的阴影里。
她的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闵氏,你太贪心了。”
夏夫人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家的账本,不该在你手里。”
闵氏缓缓站起身,将那只破碎的合卺杯放在案上。
杯底的朱砂红,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母亲说的是哪一本?”
闵氏语气平缓,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东厢房的第三层架子,左边起第二格。”
夏夫人向前迈了一步,灯笼的火苗剧烈晃动了一下。
“那里面的东西,能要了沈延之的命。”
“也能要了你的命。”
闵氏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母亲以为,我为什么选在库房?”
她指了指四周堆积如山的旧物。
“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规矩。”
“只有死人,和秘密。”
夏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闵氏会这么直接。
按照常理,正室夫人该哭,该闹,或者至少该请出族老来评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猎人一样,静静地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你把香灰里的密信交出来。”
夏夫人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攥着灯笼柄,指节泛白。
“沈延之毁了香灰,是因为里面藏着李崇与他通敌的往来信件。”
“那些信件,原本是要送到太子府去的。”
“太子殿下……”
提到这两个字,夏夫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恐惧,也是敬畏。
大盛王朝的太子,从来都不是善茬。
沈延之之所以敢做这些蠢事,就是因为背后有太子的默许。
而夏家,不过是太子手中的一枚棋子。
“母亲是在威胁我?”
闵氏拿起那只合卺杯,轻轻摩挲着杯沿。
“还是想和我做个交易?”
夏夫人冷笑一声。
“交易?你一个被禁足的弃妇,拿什么跟我交易?”
“拿沈延之的命?”
闵氏摇了摇头。
“不。”
她将杯子举到眼前,透过破碎的缺口,看着外面扭曲的世界。
“拿这个。”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