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昌侯府正厅的穹顶低垂,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混合着神龛前常年不散的檀香,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闵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帷幔,落在正前方那座紫檀木神龛上。
那里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摆着一尊青铜香炉。
香炉口沿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三年前大旱时,侯爷亲手磕碰留下的。
如今,那道裂痕里塞满了灰白色的香灰,显得突兀而刺眼。
“夫人。”
翠儿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手里捧着一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盒安神香,包装精美,系着红色的丝绦。
这是夏姨娘的母亲,夏夫人派人送来的“赔罪”之物。
说是为了庆祝侯爷纳妾之喜,特意为正室夫人准备的静心香。
闵氏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红丝绦,眼神冷得像冰。
“放那儿吧。”
她淡淡地说道,“先别拆封。”
翠儿依言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目光却忍不住瞥向神龛方向。
“夫人,这雨势越来越大,神龛前的积水似乎又漫进来了。”
闵氏眉头微蹙。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去看看。”
她一步步走向神龛,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周围站着的仆妇们纷纷低头屏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们都知道,这位正室夫人今日心情不好。
或者说,是在酝酿某种风暴。
闵氏走到神龛前,俯下身。
果然,香炉底部的铜座缝隙里,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
是朱砂。
那种只有在特定祭祀仪式中才会使用的、掺了朱砂粉的香灰,因为受潮而渗了出来。
闵氏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点那暗红色的污渍。
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她抬起手,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腥气混着香料的味道钻进鼻腔。
这味道,和之前账房里查出的朱砂气味一模一样。
“夫人?”
翠儿在一旁紧张地唤了一声。
闵氏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仔细擦净指尖。
“这香炉里的灰,换过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负责打扫的婆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奴婢们只是按照吩咐清理……”
“谁让你们清理的?”
闵氏打断了她,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
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青色比甲的小丫鬟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夫人,夏夫人说,这安神香是用新采的龙脑香制作,最是清心凝神。让您务必试试,若是喜欢,日后便常备着。”
小丫鬟说完,便将锦盒恭敬地呈上前。
闵氏看着那锦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龙脑香?
若是真用了龙脑香,怎会有这般浓郁的朱砂味?
这是要掩盖什么?
还是说,这香灰里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闵氏没有接过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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