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的风比正厅里凉得多。
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上来的腥气，混杂着侯府后花园里即将腐烂的荷花香。
闵氏提着裙摆，一步步往夏姨娘居住的“听雨轩”走去。
身后跟着翠儿和几个低眉顺眼的婆子，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她要去那里，不是为了请安，而是为了去拿那只本该在正厅被摔碎的合卺杯。
既然酒已经倒进去了，那就不能让它空着回去。
那是证据，也是武器。
若是就这么让侯爷把杯子收回去清洗，或者换个新的补上仪式，今日这场戏便成了烂尾的笑话。
她必须亲手从夏姨娘手里，把这个烫手山芋接回来。
听雨轩的门敞开着。
夏姨娘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
见她过来，夏姨娘并没有起身行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
“姐姐怎么有空来我这冷清地方？”
她的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仿佛刚才在大厅里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闵氏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屋内。
这里布置得极尽奢华，满室的苏绣屏风，墙上挂着江南进贡的缂丝挂画，连窗棂上的珠帘都晃得人眼晕。
这是用她的体面，堆砌起来的温柔乡。
“听闻妹妹今日纳妾之喜，正厅有些拥挤。”
闵氏语气平缓，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想着，这合卺杯乃是定情之物，若留在外头，怕是不妥。不如拿来，由我亲自‘保管’几日，待风波平息，再还给妹妹也不迟。”
夏姨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茶水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没想到闵氏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闵氏会直接点名要那只杯子。
那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只有她们三个人知道。
侯爷不知道，但夏姨娘心里清楚得很。
那是她用半生积蓄，找京城最巧手的银匠，耗时三个月打磨出来的礼物。
杯底那行生辰八字，是她特意求高人改过的“桃花运”吉日。
她以为那是侯爷心头的朱砂痣，却不知在闵氏眼里，那是催命的符咒。
“姐姐说笑了。”
夏姨娘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大红吉服的下摆，“那杯子本就是侯爷随手选的贺礼，有什么好保管的？再说，姐姐身为正室，怎可插手这些细碎物件？若是传出去，旁人该说姐姐心胸狭窄，容不下一只杯子了。”
她在激将。
也在试探。
她笃定闵氏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自己知晓杯底的秘密，更不敢表现出对这只杯子的特殊关注。
只要闵氏退缩，她就赢了。
至少在这一局里，她守住了尊严。
闵氏看着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心中冷笑。
果然，狗急跳墙之前，总会先呲牙咧嘴地吓唬人。
“妹妹说得是。”
闵氏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正因我是正室，才更要替侯爷分忧。这杯子既然是侯爷的心意，若是洗坏了，或是弄丢了，岂不让侯爷伤心？不如让我拿去，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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