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喜帐低垂。
沈青黛跪在床榻之侧，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带毒的银针。
针尖极细，隐没在暗红色的丝线缠绕中，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吐着信子。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其挑出， ostensibly 是为了“验酒”，实则是在赵嬷嬷和满座宾客面前，撕开了这层喜庆的伪装。
那一幕，成了今日大婚最大的丑闻。
嫡母脸色铁青，却因吉时已过，不得不强压怒火，命人将沈婉柔送入洞房，试图用“冲喜”来掩盖这场失仪。
然而，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沈青黛抬起头，看向坐在妆台前的沈婉柔。
沈婉柔一身嫁衣，凤冠霞帔压得她脊梁微弯。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指节泛白，眼神空洞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冷漠。
沈青黛心中冷笑。
她知道，沈婉柔怕的不是毒，而是那个站在窗外、拿着父亲玉佩的黑影。
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警告，也是沈家内部背叛的铁证。
“小姐。”
沈青黛轻声开口，声音柔顺得像是一缕烟。
沈婉柔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
她的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颤抖：“青黛，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毁了我的婚礼，毁了沈家的脸面！”
“是。”
沈青黛不卑不亢地应下，目光平静如水。
“奴婢是为了救小姐的命。”
沈婉柔嗤笑一声，笑声尖锐而破碎。
“命？我的命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陪嫁丫鬟来救？”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沈青黛，伸手想要推搡，却在触碰到沈青黛肩膀的瞬间停住。
因为沈青黛的手中正捏着那枚银针。
针尖对准了她的咽喉。
沈婉柔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青黛。
那个唯唯诺诺、任人驱使的丫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女人。
“小姐，您看看这个。”
沈青黛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枚银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这是从合卺酒中挑出的。但您知道它原本该在哪里吗？”
沈婉柔瞳孔骤缩。
她当然知道。
昨晚，是她亲手将这枚银针放入了酒壶之中。
那是嫡母给她的命令，也是她为了摆脱这门婚事，向幕后黑手投诚的筹码。
她以为只要沈家破产，她就能嫁给心仪的男子，获得自由。
可她没想到，那枚银针会被沈青黛提前调换。
更没想到，沈青黛会当众将它拿出来，让所有人看到沈家的“丑恶”。
“是你……”
沈婉柔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你调换了银针？”
“是。”
沈青黛点头，动作轻柔地将银针收回袖中。
“奴婢知道，小姐心里苦。”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
“但小姐想过没有，若那枚银针真的落入小姐口中，或者落在赵嬷嬷手中，今日死的就是小姐。而沈家，也将彻底沦为敌对家族的囊中之物。”
沈婉柔后退一步，背抵住妆台。
“那你现在想怎样？将我灭口？”
沈青黛笑了。
笑容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奴婢若想灭口，刚才就不会进来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那是她之前准备用来讨好嫡母的赔罪书。
上面写满了谦卑与自责，旨在平息嫡母的怒火，保全沈婉柔的名声。
沈青黛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其撕成两半。
碎片飘落，如同凋零的花瓣。
“从今日起，沈家再无赔罪之说。”
她盯着沈婉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姐，我们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沈婉柔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纸，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掌控着自己的命运。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嫡母利用她，敌对家族利用她，甚至连身边的丫鬟，也在利用她的软弱。
“我……我不想死。”
沈婉柔喃喃自语，眼泪终于滑落。
“我想活着，我想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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