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喜字贴得满窗都是，刺目的猩红映在沈青黛低垂的眼睫上。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赵嬷嬷并未走远。
她就在屏风外头坐着，手里把玩着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偶尔发出指甲刮过瓷器的细微声响。
那是她在听。
听这闺房里的每一丝动静。
沈青黛跪坐在妆台前，指尖微微颤抖，却稳如磐石。
她面前的紫檀木托盘里，放着那套尚未完全收拾好的妆奁清单。
刚才清点时，她故意将一只镶金嵌玉的胭脂盒放在最显眼处，引得赵嬷嬷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沈青黛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袖中滑出一根极细的银簪。
簪头尖锐，泛着冷光。
她的目标不是妆奁，而是那只被重新斟满合卺酒的琥珀色酒杯。
酒液澄澈，在烛光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
但沈青黛知道，那光泽底下，藏着要命的东西。
第一章里沉在酒底无人知晓的带毒银针，此刻正静静躺在杯底。
赵嬷嬷捡起碎片时的冷笑，并非因为确信毒已除尽。
而是因为她在试探。
若沈青黛真以为摔碎杯子就能掩盖一切，那便是蠢货。
真正的杀局，从来不在破碎的玻璃渣里，而在这一杯未动的酒中。
沈青黛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小姐。”
她轻声唤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吉时将至，奴婢替您最后温一温酒，去去寒气。”
沈婉柔缩在喜被里，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沈青黛手中的酒杯，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青黛……”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青黛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她端着酒杯，缓缓走向床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屏风后，赵嬷嬷的手指停住了。
刮擦声消失。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迫得让人窒息。
沈青黛走到床边，弯腰，将酒杯轻轻放在沈婉柔手边的几案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冰凉。
不，是那种带着微弱阻力的冰凉。
像是有东西粘在杯底。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顺势用袖摆遮挡住视线。
目光透过袖口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杯酒。
杯底，有一抹极细微的反光。
不像沙子，更像是一根针尖。
带毒的银针。
它还在。
沈青黛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恭敬的笑意。
“小姐，请饮下这杯合卺酒，百年好合。”
沈婉柔颤抖着手，想要去拿酒杯，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着那杯酒，眼神复杂。
既有对婚姻的恐惧，也有对未知的抗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小姐，吉时到了！”
喜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沈青黛心头一紧。
时间不够了。
如果现在不拔出银针，沈婉柔必死无疑。
但如果拔出，声响必惊动赵嬷嬷。
赵嬷嬷就在屏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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