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风像钝刀，刮过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
陈默跪在广场中央，膝盖下的石头冰冷刺骨。
周围是看客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赵铁柱站在高台上，手里盘着两颗包浆厚重的铁胆。
“当、当。”
铁胆敲击桌面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默的心口。
他满脸横肉颤抖，眼神轻蔑地扫过陈默狼狈的模样。
“三千灵石。”
赵铁柱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放大，传遍全场。
“外门弟子，三年未还债，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但念在你入门不易，今日日落前，若不能还清债务，或找到担保人，你的‘赎身令’将彻底作废。”
陈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
袖中，《无名债契》粗糙的羊皮纸边缘，磨得他掌心生疼。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也是他的催命符。
这一章，黑账从“呈堂证供”变成了“贴身信物”。
它不再被公开展示，而是回到了陈默手中，带着血腥味和体温。
赵铁柱想要的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腾出名额，给自家那个只会喝酒的亲戚。
更要的是，当众碾碎陈默的尊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签字吧。”
赵铁柱扔下一张泛黄的契约。
上面盖着鲜红的执事印泥，像一滴干涸的血。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左眼已经失明，视野是一片模糊的黑。
右眼却亮得吓人，像两枚冰冷的钉子。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笔。
而是抓住了赵铁柱那只正在盘弄铁胆的手腕。
动作很慢，却很稳。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找死！”
他猛地甩手，另一只手凝聚起灵力，就要拍下。
就在这时，陈默松开了手。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无名债契》，轻轻放在桌上。
没有辩解。
没有求饶。
他只是用那双仅剩光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铁柱。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赵铁柱莫名心悸的平静。
仿佛在说：你赢不了我。
赵铁柱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不懂这个眼神。
但他更不想赌。
毕竟，陈默是个死人。
一个死人，不需要解释。
“拖下去。”
赵铁柱冷冷下令。
两个执法弟子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陈默。
陈默的身体很轻。
肩头的重伤还在渗血，浸透了粗布衣衫。
但他没有挣扎。
直到被拖出广场的那一刻，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日落前。”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
赵铁柱皱眉：“什么？”
陈默闭上眼，不再说话。
……
柴房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
陈默被扔在地上，没人管他死活。
采药队的弟子们远远围观，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们知道，陈默完了。
内院待遇剥夺，降入底层，这是最底层的惩罚。
意味着他将永远困在这里，像蝼蚁一样活着。
陈默靠在墙角，呼吸急促。
左眼的失明带来了剧烈的眩晕。
脑海深处，张远那张俊美而冰冷的脸再次浮现。
还有那句：“爷爷，游戏开始了。”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执法堂的追捕网正在收紧。
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
拿到缺失的那一页账目。
那是关于长老贪污的证据，也是扳倒赵铁柱的关键。
坐标在赵铁柱密室的“死穴”。
但他需要线索。
需要那种能穿透迷雾的东西。
陈默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那本《无名债契》。
羊皮纸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备注。
“骨粉引路，痛觉为凭。”
这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提示。
陈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断指的骨粉，混合了某种致幻草药。
服下它，会引发剧痛和幻觉。
但也只有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才能看到那些隐藏的真相。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将骨粉全部倒入口中。
瞬间，喉咙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穿。
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陈默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
视线开始扭曲。
柴房的墙壁仿佛融化，变成了流动的墨汁。
他看到了赵铁柱的脸。
那张脸在黑暗中放大，变得狰狞。
“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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