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
但雨已经砸了下来。
不是雨滴。
是冰碴子混着泥浆，像无数把小锤子，敲打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田七靠在废墟边缘的断墙后。
呼吸很乱。
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
寒毒发作了。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块黑玉碎片。
掌心全是血。
老孙头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
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那块碎片还在跳。
一下。
两下。
微弱，但顽固。
像是有一颗心脏，被困在黑色的石头里，拼命想钻出来。
“呼……”
田七咬紧牙关。
他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搏动，顺着掌心的伤口，一点点钻进经脉。
原本冻结在四肢百骸的寒气，竟然被这股诡异的温热压制住了。
不是治愈。
是冻结。
就像用一块烧红的铁，去烫一个冻僵的人。
痛。
钻心的痛。
但身体能动了。
左腿那根断裂的筋络，虽然还在流血，但不再僵硬如木。
这是代价。
黑玉在吞噬他的生命力，换取暂时的行动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眼。
视野有些模糊。
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但他没时间管这个。
前方，擂台边缘。
赵虎正趴在那里。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胖子，此刻像个破麻袋一样瘫软着。
他的脸色紫涨。
脖颈上的血管暴起，像一条条蚯蚓。
爆血丹的药效正在反噬。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和愤怒。
“田……七……”
赵虎抬起头。
眼神浑浊，却透着疯狂。
他手里还握着那柄重剑。
剑尖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别想……活……”
赵虎的声音嘶哑。
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他想要站起来。
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爆血丹的后遗症让他全身肌肉痉挛。
但他没有放弃。
他张开嘴。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是燃烧精血的征兆。
他要引爆体内残留的药力。
同归于尽。
田七瞳孔微缩。
他看懂了赵虎的眼神。
那不是求饶。
那是决绝。
赵虎知道自己赢不了。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死了，内门弟子的名额就会空出来。
按照规矩，第二名递补。
但如果第一名死了呢？
如果两个都死了呢？
青云宗的规矩很简单。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赵虎不想让给任何人。
哪怕是他恨之入骨的田七。
“滚开！”
赵虎怒吼一声。
声音不大。
但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一股腥臭的热浪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爆血丹最后的余烬。
田七没有退。
他动了。
脚步沉重。
每一步踩下去，都在泥水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手里没有刀。
只有那块黑玉碎片。
还有那只沾满鲜血的手。
严执事站在高台上。
黑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
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手指上的黑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枚扳指，是规则的化身。
只要它还完好无损，青云宗的秩序就还在。
但现在，它碎了。
碎了一角。
就在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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