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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毒火入门

陆婉在暴雨夜面对崔妈妈以沈氏旧物构陷。她忍痛自证清白,并反将一军,主动献盆给薛氏表忠心,迫使崔妈妈陷入两难。最终崔妈妈默许其留命,但暗中抹去炭盆浮灰,暗示背后另有隐情或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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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冰凉的黑釉炭盆重重磕在紫檀案几上,溅起几点火星。掌事姑姑崔妈妈的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朱砂红,那红色顺着指腹的纹路蜿蜒,像是一道刚结痂的血痕。

听雨轩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雷光,忽明忽暗地照亮了这方寸之地。暴雨如注,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门外叩击,催促着这场审判尽快落槌。

陆婉跪在蒲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她穿着单薄的月白宫装,湿冷的空气透过裙摆渗入骨髓,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透明。但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乱过半分。

崔妈妈站在案几旁,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东珠念珠。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被丢弃的烂肉。

“答应陆氏,”崔妈妈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陆婉的耳膜,“太后懿旨,赐黑釉炭盆一只,以慰你近日侍奉辛劳。”

陆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只炭盆上。盆身漆黑如墨,釉面光滑如镜,而在盆底的正中央,用金粉勾勒着一个瘦劲有力的“沈”字。

那是沈贵人暴毙前最爱的款式。也是沈家满门抄斩后,宫中严禁提及的禁忌。

“谢恩。”陆婉轻声说道。声音轻软,却咬字极清,没有半分颤抖。她没有像寻常嫔妃那样跪拜谢恩,而是缓缓抬起手,伸向了那滚烫的盆沿。

小福子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劝阻,却被陆婉一个眼色死死按住了喉咙。他不敢出声,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家主子那白皙纤细的手指,触碰那足以烫熟皮肉的瓷边。

指尖触碰到瓷面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陆婉眉头微蹙,却硬生生忍住了一声闷哼。皮肤迅速泛红,继而鼓起一个透明的水泡,破裂,渗出血丝。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炭盆拉近了些许,让那股灼人的热气烘烤着自己冰冷的双手。

“答应这是疯了不成?”崔妈妈冷笑一声,手中的念珠转得更快了,“这炭盆是沈氏旧物,如今沈氏已灭,此物留着便是僭越之证。你若不识抬举,此刻便有人进来将你拖出去。”

陆婉抬起眼,那双眸子里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嬷嬷说笑了。”陆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带着反问,“太后娘娘赏下的东西,哪怕是块石头,也是恩典。奴婢只是怕这深秋寒凉,冻伤了身子,没法子好好伺候娘娘。”

她说着,故意将那烫伤的手藏在袖中,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盆底的“沈”字。指尖划过金粉的凹槽,细微的触感传来。这字迹并非随意涂抹,而是刀刻之后填金,力道深重,透着一种怨毒般的执念。

“沈氏已死,物随人亡。”崔妈妈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了陆婉,“这炭盆出现在这里,就是沈氏党羽未尽的证据。你若不能解释清楚为何私藏此物,今夜听雨轩就要变成你的坟场。”

陆婉静静地看着她,忽然问道:“嬷嬷可知,沈姐姐当年是如何死的?”

崔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害怕沈家的冤魂,这种恐惧藏在心底深处,平日里极少显露,但在这一刻,被陆婉直白的提问戳中了痛点。

“闭嘴!”崔妈妈厉声喝道,脸色有些发青,“沈氏谋逆,罪有应得!你一个小小答应,也敢妄议宫闱秘事?”

陆婉不再看她,而是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正在愈合的水泡。血珠渗出,染红了袖口的刺绣。

“奴婢不敢妄议。”陆婉声音依旧轻软,“只是觉得,这‘沈’字刻得太过用力,倒像是有人在拼命想留住什么。嬷嬷说是罪证,可奴婢看着,倒更像是一份……投名状。”

崔妈妈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陆婉:“投名状?你什么意思?”

陆婉抬起头,目光越过崔妈妈的肩膀,看向紧闭的殿门。门外站着薛太后的亲信嬷嬷,那是薛氏安插在这里的眼睛。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传回那个女人的耳朵里。

“奴婢的意思是,”陆婉缓缓站起身,尽管膝盖酸痛难忍,但她站得稳如泰山,“沈姐姐生前最恨薛娘娘。若这炭盆真是沈氏遗物,如今却出现在奴婢宫中,且带有如此鲜明的标记,岂非是在告诉所有人——有人想借沈氏之名,行构陷之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而这构陷的目标,若是奴婢,那幕后之人,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想……甩掉什么?”

崔妈妈脸色骤变。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嫔妃,竟敢如此反咬一口。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逻辑竟然被对方轻易拆解。

“你……”崔妈妈手指颤抖,念珠差点脱手。

陆婉微微一笑,将那烫伤的手从袖中伸出,展示给崔妈妈看。鲜血滴落在黑釉炭盆的边缘,与黑色的釉面形成强烈的对比,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

“嬷嬷,”陆婉轻声问,“您说,这血若是流在沈氏的牌位前,算不算孝?若是流在薛娘娘的眼线眼里,算不算忠?”

崔妈妈后退半步,眼中的轻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在求饶,而是在交易。她在用自己的清白和性命,换取一个进入权力核心的机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薛氏的心腹嬷嬷似乎察觉到了室内的异样,正欲推门而入。

陆婉心中一凛,知道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这一刻,彻底切断自己与外界的任何清白联系,从此成为薛氏手中最锋利也最脏的一把刀。

她突然转身,面向殿门方向,高声喊道:“奴婢陆婉,愿将此盆献予薛娘娘,以表忠心。盆底‘沈’字,乃是奴婢亲手所刻,意在警示后宫姐妹,勿忘前车之鉴,莫步沈氏后尘。”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崔妈妈愣住了。她没想到陆婉会如此干脆地认下罪名,甚至主动将其转化为对薛氏的效忠。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按照薛氏的计划,陆婉应该惊慌失措,或者试图销毁证据,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将她定为“私通废后党羽”,以此清理门户。

但现在,陆婉把这变成了“立功”。

如果现在杀了她,就等于承认薛氏纵容下属构陷新人,甚至可能暴露薛氏与沈氏之间的某些隐秘关联。毕竟,沈氏的死,并非毫无争议。

崔妈妈握紧了念珠,指节泛白。她必须在薛氏的人进来之前,做出决断。留着她,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杀了她,又是一个无法交差的烂摊子。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冷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室内,吹灭了案几上仅剩的一盏烛火。

黑暗降临的瞬间,陆婉感觉到崔妈妈的手指轻轻抹过了炭盆底部的边缘。

那动作很轻,很快,几乎不可察觉。但陆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为什么崔妈妈在放下盆时,特意用手指抹去了盆底边缘的一层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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